出來倒髒水的韓秋雨,看到崔文翔急匆匆的從自己眼前跑過,不免好奇的問了一句。
「崔團長,你這麼著急幹啥去呀?」
崔文翔腳步不停的回了一句。
「去火車站把老婆孩子找回來!」
「火車站?」
韓秋雨拿著盆滿腦子的疑惑。
「秀紅嫂子跟孩子不是在隔壁吃餃子呢嗎?」
「他跑去火車站幹什麼?」
想不明白的韓秋雨好奇的去了唐婧姝家。
剛進院門,就看到了正在擺桌子的唐婧姝。
「秋雨你來的正好,快來嘗嘗秀紅嫂子的手藝。」
「你別說,她調的餡就是香。」
面對唐婧姝的熱情,韓秋雨擺了擺手。
「我家的飯也熟了,餃子我就不吃了。」
「我就想問問秀紅嫂子去火車站幹啥了?」
她這話剛說完,林秀紅端著一盤餃子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什麼火車站?」
「我啥時候去火車站了?」
看到林秀紅就站在自己面前,韓秋雨愣了一下,隨即指著外面說道。
「不是,那剛才崔團長著急忙慌的往外跑,說什麼去火車站找老婆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聞言,林秀紅板著臉說道。
「誰知道他去找哪個老婆孩子去了?」
一旁的唐婧姝忙說道。
「嫂子,你別賭氣了,崔團長還能有哪個老婆孩子?」
「當然指的是你和安安了。」
「你來這邊住的事情是不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呢?」
「崔團長肯定是誤會了。」
現在通訊又不發達,根本就沒辦法及時通知到崔文翔。
「要不我去問問火車站的值班室電話,讓他們通知一聲崔團長。」
聽到唐婧姝的主意後,林秀紅一把攔住了她。
「算了,讓他著著急也好。」
一年前,林秀紅聽說有特務搞破壞,傷亡情況不明,急得她在家團團轉,擔心崔文翔的安危。
但又不敢冒然跑去找他,怕給他的工作添麻煩。
就這樣從日出等到日落,別人都陸陸續續下班回來,只有崔文翔不見蹤影。
林秀紅去他戰友家打聽崔文翔的下落,那戰友說事發後看到崔文翔滿身是血的往醫院跑。由於當時現場太亂,他也就沒太關注崔文翔後面的情況。
滿身是血?
醫院?
聽到這兩個詞的時候,林秀紅的腦袋嗡的一聲就懵了。
她把崔念安託付給鄰居,然後一路跑去了軍區醫院。
等她心急如焚趕到的時候,頭上纏著繃帶的崔文翔正給受到驚嚇的金淑文端茶倒水。
那一刻,林秀紅才明白,崔文翔的心裡根本就沒有自己,也沒有這個家。
所以,今天崔文翔白跑一趟火車站又怎樣?
唐婧姝雖然不知道其中的緣由,但正主都說「算了」,她一個旁人還著什麼急。
此時正在火車站找人得崔文翔從站台找到出站口,把值班人員挨個問了個遍。
終究沒見到林秀紅和崔念安得身影。
一無所獲得他只能先回家,再從長計議。
等崔文翔回來得時候,已經是半夜十二點了。
他疲憊得推開院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
院子裡空蕩蕩的,廚房裡灶台上的鐵鍋早就涼透了,牆角的柴火堆依舊整齊,卻沒了往日裡林秀紅忙碌的身影。
這個被稱為家得地方,此刻竟顯得格外空曠冷清,連空氣里都少了熟悉的煙火氣。
他沒進屋,就在房門口的台階上緩緩坐下,後背往冰冷的門框上一靠,整個人瞬間垮了下來。
男人疲憊得閉上眼睛,腦海里滿是林秀紅得身影。
新婚時,隨便跟她說句話,她都會害羞到臉紅。
後來無論是自己得小家,還是老家得父母兄弟姐妹,她都照顧得面面俱到,從沒讓自己操過半分得心。
唯一一次的發火,就是營地遭到特務的破壞,發生了爆炸。
當時來部隊辦理常洪濤撫恤金手續的金淑文受到了驚嚇,隨傷員一起去了醫院。
崔文翔處理完現場,就跑去醫院查看她的情況。
那時候金淑文說自己被嚇壞了,哭哭啼啼的要人陪。
崔文翔沒辦法,只能留下來安慰她。
可沒想到一走出病房就撞見了滿臉怒火的林秀紅。
那是林秀紅第一次發火,而且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崔文翔覺得丟了面子,便朝林秀紅大吼了起來。
也是那一次,他們開始了分房,一直到現在。
現在想來,聽到爆炸消息的林秀紅肯定比現在的自己還要著急吧!
這一夜,崔文翔就坐在台階上,把這些年的樁樁件件都捋了一遍。
原來不是家裡一切安好,是林秀紅獨自扛起了所有。
而他,卻把這份付出當成了理所當然,一次次忽視著這個家,把珍珠當魚目。
不僅如此,還愚蠢的為其他女人煩惱。
現在想來,崔文翔恨不得捅自己兩刀。
這世上怎麼會有自己這麼蠢的人?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淡青色的微光劃破夜空,把院子裡的景物慢慢勾勒出來。
崔文翔站起身,腿麻得幾乎站不穩,踉蹌了一下才扶住門框。
他走到自來水龍頭前,擰開開關,冰冷的水流砸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他瞬間清醒。
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帶著一夜的疲憊和悔恨,也洗去了幾分混沌。
他抬手擦乾臉,心裡有了決定。
他要回團部請假,親自回趟老家,當著林秀紅和她家人的面,好好認個錯,把她和孩子接回來,往後好好的過日子。
崔文翔轉身推院門,剛走出去幾步,就瞥見不遠處的巷口,幾個背著布書包的孩子正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為首的是鐵蛋,而跟在鐵蛋身後,那個身形瘦小、背著半舊書包的,不正是崔念安嗎?
崔文翔猛地頓住腳步,眼睛瞪得圓圓的,以為是自己一夜未睡產生了幻覺。
他用力眨了眨眼,可眼前的身影依舊清晰。
那孩子穿著林秀紅親手縫的藍色粗布褂子,走路時書包帶子滑到了胳膊上,還時不時抬手拽一下,和崔念安平日裡的模樣一模一樣。
他心頭一震,下意識地朝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臉頰瞬間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他這才確定,眼前的一切不是夢,他的兒子真的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