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唐婧姝的話,趙磊將信將疑。
他自己會冒出來嗎?
戰友們這幾天的偵察靠近,對方避之不及,怎麼會主動冒出來?
可是看著唐婧姝自信滿滿的樣子,趙磊也沒敢提出質疑,只能聽話的配合。
百貨大樓的門被唐婧姝輕輕推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一股混雜著肥皂香、布料味和水果糖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百貨大樓獨有的煙火氣。
唐婧姝不急不忙的在人群中遊走,眼神隨意掃過兩側的貨櫃,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就像往日逛街那般。
她來到賣布料的櫃檯前,指著一匹藏青色的布料轉頭對身邊的趙磊問道。
「你看這布料怎麼樣?」
「我家那個二小子太皮了,給他做衣服就得用結實的布料,不然兩三天就磨破了。」
「你覺得呢?」
第一次跟年輕女同志逛街又聊這種話題的趙磊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木訥的應了聲「好」,眉眼緊繃,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完全沒有逛街的鬆弛感。
唐婧姝見狀,無奈的嘆了口氣,隨後壓低聲音說道。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你們折騰了三天都沒能成功接近到對方了。」
聞言,趙磊立即好奇的問道。
「為什麼?」
唐婧姝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還能為什麼?因為你們不會笑。」
「拜託,這裡是商場,不是戰場。」
「你們一個個苦大仇深的模樣,任誰見了都會退避三舍的。」
後面的話趙磊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現在只覺得被唐婧姝剛剛戳過的地方有些癢,還有些熱。
這熱度一直傳到了耳朵。
唐婧姝見他還是低垂著頭,呆愣愣的站在原地,隨即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你看看你這張臉,拉的比驢臉還長,別人一看就覺得不對勁,再這樣下去,不用找他們,咱們就先被盯上了。」
「趙磊同志,笑一笑嘛!」
說著,唐婧姝用兩根食指在自己臉上畫出了一個笑臉的弧度。
趙磊猛地抬起頭,撞進她清亮的眼眸里,那點蔓延到耳根的熱度又燒得旺了。
他慌忙移開視線,盯著櫃檯角落的線軸,喉結滾了滾,低聲應道。
「行、行吧。」
他試著扯了扯嘴角,肌肉僵硬得像是生了鏽。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眉峰依舊擰著,半點沒有鬆弛的樣子。
唐婧姝扶了扶額,暗自腹誹這孩子真是沒天賦。
怕周圍的人聽到,唐婧姝索性湊到趙磊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
「以前有個小兵,第一次跟首長去開會,首長讓他遞支鋼筆,他緊張得手都抖了,把鋼筆扔到了首長的茶杯里,還硬著頭皮說『首長,鋼筆渴了,先喝點水』。」
這話一出,趙磊先是愣了愣,隨即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男人的眉眼瞬間舒展開,唇角的梨渦也露了出來,笑容乾淨又爽朗,終於有了幾分自然的模樣。
他連忙捂住嘴,壓低聲音,眼底還帶著笑意。
「嫂子,你這笑話……也太好笑了。」
唐婧姝滿意地點點頭。
「這才對嘛。」
「記得一會兒跟我說話的時候,就要這樣笑。」
隨後唐婧姝又轉頭看向櫃檯里的布料,語氣依舊隨意。
「就要這匹吧,回頭給兩個孩子一人做條褲子。」
「他們最費褲子了。」
在不遠處的櫃檯上,許筱正拿著一條粉色的絲巾在自己脖子上比劃著名。
「你看我這件衣服配這條絲巾好看嗎?」
身旁的陸錚敷衍的應付著。
「嗯,挺好看的。」
但他卻沒有看那絲巾一眼,而是將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的鎖在了唐婧姝和趙磊的身上。
她居然戳別的男人臉了?
那個男人是誰?
他幹嘛要臉紅?
小姝怎麼突然還跟那個男人開始咬耳朵了?
那個狗男人居然還笑了?
笑得那麼yin盪,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唐婧姝,你男人都下落不明了,你居然還有心情跟別的男人逛街?
而且還笑得那麼開心!
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此時的陸錚臉色陰沉的恨不得能擠出水來,周身的氣壓低的嚇人。
一股無名火瞬間竄遍全身,他恨不得立刻衝過去,把那個狗男人打的滿地找牙。
然後將人護在自己懷裡,警告她,不許離別的男人那麼近,也不許對別的男人笑。
可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死死地忍著,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眼底的怒火被他強行壓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許筱察覺到他神色的不對勁,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皺著眉頭問道。
「怎麼了?」
「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陸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翻湧,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疲憊。
「沒事,就是昨晚沒休息好,有些累了,不礙事。」
許筱顯然不信,眉頭皺得更緊了,下意識地就要轉頭,往唐婧姝和趙磊的方向看去,嘴裡嘟囔著。
「累了?我看你是心思不在我身上吧?」
「別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陸錚見狀,心頭當下一緊。
他生怕這個女人發現唐婧姝的存在,立即微不可察的上前一步,擋住了她的視線,隨後壓低聲音說道。
「我現在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居然還在懷疑我?」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許筱見狀,立即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安撫道。
「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養成的習慣而已。」
「小心使得萬年船嘛!」
話落,陸錚緊皺著眉頭,低聲說道。
「那個人究竟什麼時候來?」
「咱們已經等了這麼多天了,連個人影都沒見到,他不會是在耍咱們吧?」
許筱淡然笑道。
「放心,他沒那個膽子敢耍我,說不定路上被什麼事情給耽誤了。」
見陸錚的臉色依舊沒有緩和的跡象,許筱柔聲哄道。
「好了,別著急,一會兒給你再買兩套新衣服穿。」
說完,許筱轉頭對售貨員說道。
「同志,就要這條絲巾了,麻煩幫我抱起來。」
趁許筱跟售貨員算帳的工夫,陸錚的視線快速朝唐婧姝剛才待的地方瞟了過去。
見已經不見了蹤影,他這才長長的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