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婧姝的話剛出口,就被陸錚用手指狠狠的敲了下頭。
「你這小腦瓜整天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呢?」
「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
聞言,唐婧姝立即好奇的湊過來,問道。
「那究竟怎麼回事?」
「你快跟我說說。」
當初出事的時候,陸母再三叮囑,家醜不可外揚。
所以這麼多年,除了大哥夫妻倆外,也就只有陸母和陸錚知情了。
連陸錚的弟弟和妹妹都不知道黑蛋和鐵蛋真實的身世。
但現在看著唐婧姝臉上寫滿的「求知慾」,陸錚覺得是應該告訴她了。
一方面是因為,她是自己的老婆,老婆肯定是自己人的。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等大哥他們來了,這事就算想瞞估計也瞞不住了。
於是陸錚緩緩開口說道。
「這個張春娥跟我大哥是中學同學,兩人也算是青梅竹馬了。」
「但他們家嫌我大哥窮,就不同意這門婚事,但年輕男女乾柴烈火的,你應該懂……」
聽到這裡,唐婧姝如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我懂,我明白,不就是未婚先孕嗎?」
「又沒有多大點事兒,大不了結婚就是了。」
聽她這樣說,陸錚長長的嘆了口氣。
「也許在你們那個年代未婚先孕不算事,但現在卻是天大的事。」
「而且正趕上我大哥被打成右派,下放到農場勞改。」
「那姑娘……不對,是我嫂子走投無路,才找到我們家的。」
「我媽為了留住大哥的血脈,就發的加急電報讓我請假回去。」
聽到這裡唐婧姝「哦」了一聲,一副瞭然的模樣。
「所以說你娶了你的嫂子,替你大哥養兒子!」
「可是,你之前不是說你前妻,不對是你嫂子,給你生完兩兒子後,就難產死了嗎?」
「怎麼這文件上面還有她的名字?」
陸錚垂著頭,低聲解釋道。
「我嫂子在她生產之前就給我發了電報,讓我回家一趟。」
「我當時以為她是怕我娘捨不得給她花錢才讓我回去的。」
「可沒想到我回去的當晚,她就給我跪下了,求我幫她脫身。」
「脫身?」
聽到這裡唐婧姝有些不懂了。
「按理說,以你的性子是不會虧待他們母子的。」
「有人養著,還有孩子,為什麼還想著要脫身呢?」
陸錚解釋道。
「她說他們家想讓我給她弟弟安排進部隊,當時我也覺得因為這件事她就想逃跑,有點不值當的。」
「但她說,他們家是個無底洞,這只是一個開始,後面還會有更多更過分的要求。」
「除此之外,她說她每晚都會夢到我大哥,不是出了意外,就是生病沒人管。」
「她實在放心不下,想去找我大哥。」
唐婧姝忙問道。
「你答應她了?」
陸錚默默的點了點頭,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答應她後,第二天晚上她就生下了黑蛋和鐵蛋。」
「我按照約定,對外宣稱她難產去世,偽造了死亡證明,然後找人給她開了證明,送她上了去西北的火車。」
聽是這麼回事,唐婧姝心疼的摸了摸陸錚的臉。
「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好好的一個連女人手都沒摸過的大小伙子,卻莫名其妙的成了鰥夫,還要養兩個跟他有血緣關係,但不是他親生的孩子。
讓他在擇偶方面吃了大虧。
之前唐婧姝知道陸錚是個有責任感的男人,可沒想到如此有責任感。
男人抬手握住唐婧姝的手,凌厲的眉眼間此刻全是化不開的柔情。
「不辛苦。」
「甚至有時候我還要感謝經歷的這些。」
「如果沒有兩個孩子在,說不定我早就結婚了,那不就遇不到這麼好的你了嗎?」
一向不苟言笑的男人突然滿臉深情的來了句情話,唐婧姝沒有感動,反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她這一笑,不僅把陸錚好不容易打造出來的繾綣氛圍給搞沒了,更讓陸錚很是尷尬。
「你在笑什麼?」
「我有那麼可笑嗎?」
唐婧姝邊笑邊搖頭。
「你不要多想,其實你一點也不可笑。」
「可是……可是,我就是想笑。」
見這個男人臉色開始不好看了,唐婧姝馬上收斂住臉上的笑意,轉移話題。
「那個,你大哥和大嫂這些年過的好嗎?」
陸錚搖搖頭。
「我也不清楚。」
「剛開始我還能聯繫上他,後來我嫂子過去後,他們只給我寄過一封報平安的信,就再也跟我沒聯繫了。」
「我給他們寄信寄東西,全都因無人查收被退了回來。」
「後來我聽說他們被調到別的地方去了,至於調到哪裡,我就打聽不到了。」
「他們好像在故意躲我。」
「直到這次我破了敵特的案子,立了大功,我這才請組織上幫我查出了我大哥他們夫妻的下落。」
「從文件上看,他們夫妻被調到了一個更加偏遠的農場開荒去了。」
陸錚沒有再說下去,但唐婧姝已經猜到了那對夫妻的處境。
下放勞改人員的處境本來就艱難,又被弄去西北開荒,生活條件可想而知。
「陸錚,你工作忙走不開沒關係,我幫你去把大哥大嫂接回來吧。」
唐婧姝看得出來,陸錚是很在乎他的這位雙胞胎大哥的。
原來不知道下落還好說。
現在不僅知道了下落,調離農場的文件都下來了,這個男人的心估計早就飛去了西北。
聽她要去,陸錚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不行,離得太遠了,而且這一路情況複雜,我實在放心不下。」
聞言,唐婧姝忙說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曾經開槍打死過敵人的事情?」
「你要是實在不放心的話,就給我配把手槍……」
「胡鬧!」
不等她把話說完,陸錚就厲聲打斷了。
「軍隊配槍怎麼能輕易給你呢?」
「別說你上次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就算你真的會打槍,身為普通群眾也是不能帶槍出門的。」
「實在是太危險了。」
唐婧姝本來還想藉此機會出去散散心,看看這個年代的西北樣貌。
但現在看這個男人堅決的態度,這趟「說走就走的旅行」算是泡湯了。
「愛讓去不讓去,反正也不是我的大哥在西北吃苦受罪。」
說完,唐婧姝一翻身就鑽進了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