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婧姝連忙接過木頭墩子,笑著說道。
「大哥,咱們都是自家人,不用這麼外道。」
其實現在的唐婧姝,心思特別的複雜。
不僅對原主的怨恨更多了一層,還為自己當初的選擇感到慶幸。
當然,更多的是對林淮生夫妻倆的心疼。
這樣的環境下,他們居然生活了這麼多年,真是太難了。
另一邊,張春娥已經把木柴放進了架子下面的草木灰里,又用火柴點燃了幾根乾草,小心翼翼地引著木柴。
她又從旁邊的一個破舊瓦罐里舀出一點水,倒進一個乾淨些的飯盒裡。
然後將飯盒掛在架子上,對著火苗,這就是他們的燒水。
火苗「噼啪」地燃著,驅散了窩棚里的幾分濕氣和霉味。
一飯盒的水很快就翻滾起來。
張春娥從床上的行李包里拿出一個乾淨的搪瓷缸子,然後小心翼翼的將水倒了進去。
「弟妹,我們這裡條件有限,只能請你喝白水了,你別嫌棄。」
唐婧姝站起身雙手接過溫熱的搪瓷缸子。
「嫂子哪裡話,我最愛喝白水了,舒服。」
聽到這話,張春娥原本拘謹的神情稍稍放鬆了一些。
「弟妹你們聊,我先去幹活了。」
聞言,唐婧姝忙開口說道。
「嫂子,你的活如果不是很著急的話,我想耽誤你幾分鐘時間可以嗎?」
「畢竟這件事跟你們夫妻都有關係。」
一聽還跟自己有關係,張春娥的心裡頓時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弟妹,究竟是什麼事讓你特意跑來?」
「難不成是兩個孩子……」
一想到兩個孩子出事了,張春娥不敢再說下去了。
但她的情緒已經崩潰,低低的啜泣了起來。
唐婧姝見狀,忙說道。
「嫂子你別多想,兩個孩子挺好的,能吃能喝能闖禍,他們沒事。」
「我這次過來是來接你們回家的。」
聞言,張春娥掛著淚珠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她看了看唐婧姝,又把視線挪到了林淮生的臉上。
男人朝她微微頷首,張春娥這才敢相信唐婧姝的話。
「弟妹,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案子平反了嗎?」
「我……我可以見到兩個孩子了嗎?」
張春娥一連串的問題,搞得唐婧姝不知先回答哪個好。
林淮生走到近前,安撫的拍了拍張春娥的肩膀,讓她激動的情緒稍稍緩和了一些。
「春娥,咱們先冷靜一下,讓弟妹一樣一樣的說。」
張春娥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她點了點頭,跟林淮生一起坐在了床邊。
唐婧姝重新坐回木墩子上,將事情的原委跟他們夫妻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大哥,嫂子,這次你們能離開這裡,並不是因為案子得到了平反,而是因為技術人員工作調動。」
「技術人員?」
林淮生和張春娥面面相覷。
他們兩人一個中學老師,一個在街道糊紙盒,貼補家用。
這算哪門子技術人才?
見他們疑惑不解的樣子,唐婧姝解釋道。
「情況是這樣的,目前來看,你們的案子平反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陸錚前段時間立了一個大功,他沒有要上面的任何嘉獎,而是用這份軍功給你們換了一個調離農場的機會。」
「至於這個技術人員,是因為上面的規定,只有需要的技術人員才能調離。」
林淮生夫妻倆聽到唐婧姝的話,皆是一愣,臉上的疑惑漸漸被震驚取代,隨即又被濃濃的狂喜和酸澀包裹。
張春娥的身體微微顫抖,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和不敢置信。
「弟妹,你……你說的是真的?」
「小錚他……他用自己的軍功,換我們離開這裡?」
林淮生的身體也微微抖動著,鏡片後的眼睛裡,水霧愈發濃重。
原本麻木的眼底,此刻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
有欣喜,有愧疚,還有深埋心底多年的思念,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用力點著頭,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粗糙的手掌蹭得眼角發紅,卻怎麼也擦不完不停滾落的淚水。
「是真的,大哥,嫂子。」
唐婧姝看著他們泛紅的眼眶,語氣也軟了下來。
「陸錚說,你是他的親大哥,一家人當然要團團圓圓的。」
「他那軍功是九死一生換來的,他只想上面提了這一個要求。」
「哪怕只是暫時離開,哪怕身份還沒徹底平反,他也想讓你們能過幾天安穩日子。」
聞言,林淮生再也控制不住,捂住臉失聲痛哭了起來。
「我這個傻弟弟,他就不怕被我連累到,把前途毀了嗎?」
張春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輕聲安慰道。
「以後咱們一定要好好報答小錚。」
林淮生重重的點了點頭。
一時間窩棚里,只有火苗噼啪燃燒的聲音,還有林淮生壓抑的哭聲,混雜著淡淡的草木灰氣息,格外讓人揪心。
唐婧姝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任由林淮生發泄心底積壓多年的情緒。
過了許久,林淮生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他看向唐婧姝,語氣里滿是感激。
「弟妹,謝謝你,謝謝你和小錚,沒有你們,我們這輩子恐怕都出不去這個地方,都見不到孩子們了。」
「你放心,我們出去以後,一定會格外小心,絕不給小錚添麻煩,絕不讓他因為我們被人說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