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生的話音落下,張春娥的眼瞼又顫動了幾下。
隨後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視線慢慢聚焦,先是落在了林淮生布滿血絲、憔悴不堪的臉上。
而後又慢慢移到唐婧姝身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而沙啞的聲音。
「淮生……」
「哎,我在!」
「春娥我在!」
林淮生連忙應著,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但他卻不敢哭出聲,生怕嚇到了剛剛甦醒的妻子。
「你終於醒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同樣喜極而泣的還有唐婧姝。
懸了幾天的心此刻終於徹底落了下來。
眼底雖然泛起淚光,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嫂子,你醒了就好,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張春娥虛弱地笑了笑,眼神里滿是虛弱和疲憊。
她輕輕動了動手指,無力的回握住林淮生的手,輕聲說道。
「孩子……我的孩子……我想見孩子……」
聞言,林淮生連連點頭應道。
「好,咱們見孩子。」
「等你好了,咱們一家就能團圓了。」
說著,林淮生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那不爭氣的眼淚。
張春娥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又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不過這一次,她的呼吸平穩而有力,臉上也多了一絲血色,不再是之前那般蒼白憔悴。
醫生連忙測量了她的體溫,驚喜地說道。
「體溫已經降到三十七度二了,基本恢復正常了!」
「只要好好休養,慢慢就能痊癒了!」
這幾天陸續發現的病人已經過百。
而且好幾位身體本來就虛弱的病人,都沒能扛過去,去世了。
這讓整個農場都籠罩在死亡的烏雲下,更讓病人更加恐慌,醫護人員的心理壓力更大。
但張春娥的好轉不僅給了病人希望,更像給了醫護人員一劑強心針。
因為大家終於看到了生的希望。
聽到張春娥甦醒的消息,正在查看其他病患的白書言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趕了過來。
他仔細檢查了她的體徵,詢問了用藥後的反應,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欣慰之色。
「太好了,靜姝同志,你的方案完全可行!」
白書言轉頭看向唐婧姝,語氣里滿是讚許。
「磺胺嘧啶搭配減量的頭孢噻吩,既避開了頭孢噻吩的弊端,又發揮了兩種藥物的優勢,精準對症。」
話音剛落,白書言便立刻召集所有的醫護人員在禮堂的角落臨時召開了緊急會議。
他先是詳細分析了張春娥的用藥情況和好轉跡象,隨後鄭重宣布。
「立刻調整所有流腦患者的治療方案,統一採用唐婧姝同志提出的『磺胺嘧啶+減量頭孢噻吩』方案。」
「嚴格按照體重核算用藥劑量,每小時監測一次患者體溫、呼吸和意識狀態,做好詳細記錄,有任何異常立刻上報。」
賀蕾站在一旁,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傲慢,只剩下信服與愧疚。
她主動上前一步,語氣誠懇地說道。
「白老師,唐同志,對不起,之前是我太過固執,輕視了唐同志的建議,差點耽誤了患者的治療。」
「接下來我一定會嚴格按照新方案執行,全力配合治療工作。」
白書言微微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
「知錯能改就好,眼下救人要緊,咱們不分彼此,一起全力以赴。」
唐婧姝也淡然一笑。
「賀組長言重了,大家都是為了患者,只要能控制疫情,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隨後,白書言又結合自己多年的臨床經驗,對唐婧姝提出的方案進行了進一步完善。
針對老年、體弱的患者,適當減少磺胺嘧啶的劑量,搭配少量維生素B6緩解副作用。
針對病情較重的患者,增加監測頻次,隨時調整用藥節奏。
在白書言的牽頭和所有醫護人員的配合下,新的治療方案迅速在農場全面推行。
奇蹟,正在一點點發生。
推行新方案的第二天,就有好幾名患者的體溫明顯下降,意識也逐漸清醒。
第三天,原本昏睡不醒的患者,有一半能睜開眼睛,甚至能微弱地說話。
第五天,部分症狀較輕的患者已經能坐起身,進食少量流食。
整個農場的氛圍,終於從之前的絕望壓抑,慢慢變得充滿生機與希望。
醫護人員們雖然依舊疲憊,眼底卻多了幾分堅定與幹勁。
患者和家屬們臉上的愁雲漸漸散去,眼裡重新燃起了生的光芒。
那些沒有患病的農場職工和勞改人員,也更加積極地配合消毒、後勤工作,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齊心協力對抗疫情。
短短一周時間,農場裡患病的百餘名患者中,已有一半達到了出院標準。
張春娥現在已經能正常進食、說話,每天身體都在好轉。
又過了一周,也就是疫情爆發後的半個月,農場裡最後一名患者也順利康復。
當白書言宣布「所有患者全部痊癒,無新增病例」的消息時,整個農場都沸騰了。
大家歡呼著、擁抱在一起,淚水混合著喜悅,驅散了所有的恐懼與陰霾。
疫情結束後,前來支援的軍醫、部隊官兵和地方工作人員,也開始收拾行裝,準備返回自己的崗位。
唐婧姝也終於鬆了口氣,她和林淮生夫妻倆商量好,等他們再休養兩天,就一起回東北。
為了感謝所有堅守一線、支援農場的人們,孔場長決定,在農場食堂舉辦一場簡單而隆重的歡送會。
請大家吃一頓熱熱鬧鬧的飯,表達農場所有人的感激之情。
歡送會當天,食堂里張燈結彩,雖然沒有精緻的菜餚,只有簡單的饅頭、白菜燉肉和幾碟鹹菜,但這已經是他們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
孔場長、鄭書記坐在主位,唐婧姝、白書言、賀蕾、林淮生夫妻倆以及支援的醫護人員、部隊官兵坐在兩側。
農場的職工們也紛紛圍坐在一起,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歡送會一開始,鄭書記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清了清嗓子,激動的說道。
「各位同志,今天咱們歡聚一堂,既是歡送各位支援我們的親人,也是要好好感謝每一位為農場疫情付出的人。」
「這場疫情來勢洶洶,是大家不顧個人安危,日夜堅守,才換來了今天的平安。」
說到這裡,鄭書記的目光緩緩落在唐婧姝身上,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在這裡,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那就是唐婧姝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