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生攥著那皺巴巴的作業本,臉頰漲得通紅,對著數學老師連連彎腰賠禮,嘴裡反覆念叨著.
「是我沒教好,王老師你別生氣,我一定狠狠管教,絕不讓他再這麼放肆。」
他平日裡溫文爾雅,此刻卻滿是窘迫,眼底的愧疚藏都藏不住。
原本想著誇獎式教育能磨平鐵蛋的頑劣,反倒把孩子慣得驕縱任性,連師長都敢頂撞。
送走數學老師,林淮生二話不說,轉身就去教室把鐵蛋叫到了辦公室。
平日裡被誇得飄飄然的鐵蛋,此刻還梗著脖子不服氣,小眉頭擰成疙瘩,嘴裡嘟囔著「我沒錯」。
林淮生看著他這副不知悔改的模樣,積壓了數日的火氣徹底壓不住了,他從抽屜里翻出戒尺,沉聲說道。
「伸手。」
鐵蛋嚇得一縮脖子,但還是伸出了小手。
「啪、啪、啪」
戒尺落在掌心,力道不算輕。
鐵蛋的眼眶瞬間泛紅,卻咬著牙不肯哭出聲,只是死死瞪著林淮生。
「上課頂撞師長,是為不敬。」
「驕傲自滿,是為不自知。」
「這頓打,是讓你記住規矩,記住分寸!」
林淮生的聲音帶著怒意,眼底卻藏著心疼,打完這幾下,他攥著戒尺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看著眼前口不服心也不服的鐵蛋,又想到成績好又懂事的黑蛋,林淮生就忍不住的在心裡長嘆。
同樣是一母同胞的雙胞胎,一個沉穩懂事、聰慧過人,一個頑劣跳脫、不服管教,怎麼這麼大呀?
這孩子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開竅?
翌日清晨,鵝毛大雪漫天飛舞。
北風卷著雪沫子拍打著門窗,地面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踩上去能沒過腳踝。
學校臨時通知停課一上午,全體師生到校掃雪,清理校園主幹道。
林淮生裹著舊棉襖,拿著鐵鍬指揮著班裡的孩子分組幹活。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揮舞著掃帚,雪地被掃出一條條乾淨的小路。
他剛彎腰鏟完一堆積雪,就見一個小同學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扯著嗓子喊道。
「林老師,不好了,陸學軍跟隔壁班的同學打起來了!」
聞言,林淮生心裡一緊,鐵鍬一扔就快步沖了過去。
等他趕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何美月蹲在雪地里抹眼淚。
黑蛋站在一旁小聲地安慰。
而鐵蛋正把隔壁班的胖小子死死按在雪堆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不停的往下砸。
「陸學軍!你給我住手!」
林淮生快步上前,一把揪住鐵蛋的後領,硬生生把人拽了起來,怒氣沖沖地呵斥道。
「你怎麼這麼頑劣!」
「昨天剛教育完,今天就又打架,屢教不改,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鐵蛋喘著粗氣,眼底燃著怒火。
「大伯,是他先……」
「夠了!」
林淮生不等他說完,就厲聲打斷了。
「做錯了事還敢狡辯?」
「同學之間要和睦相處,你倒好,動不動就動手,眼裡還有沒有規矩?」
「回去寫五百字檢討,明天班會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讀,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
「我沒錯!我才不寫!」
鐵蛋也來了脾氣,梗著脖子怒吼,眼淚在眼眶裡不停的打轉。
林淮生被他的倔強氣得火冒三丈,抬手就在鐵蛋的屁股上狠狠打了好幾巴掌。
「不寫就罰站,站在這裡好好想清楚,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幹活!」
鐵蛋咬著唇,眼淚卻依舊不肯讓它落下來,倔強地站在雪地里,一動不動。
林淮生怒氣沖沖地回到辦公室,胸口劇烈起伏。
剛坐下想喝口熱水平復情緒,就見黑蛋牽著哭哭啼啼的何美月,身後跟著崔念安,一起走了進來。
「大伯,你冤枉鐵蛋了。」
黑蛋開口,語氣沉穩,一字一句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清楚。
「是隔壁班的王磊故意欺負美月,搶她的圍巾,還把她推倒在雪地里。」
「鐵蛋是為了幫美月出氣,才跟他動手的。」
崔念安也連忙點頭附和。
「對林老師,是王磊先欺負人的,我們都看見了,鐵蛋是好人。」
林淮生聞言,心裡咯噔一下。
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愧疚和慌亂。
他連忙起身,讓人把王磊叫到辦公室。
「王磊你說實話,鐵蛋為什麼要打你。」
「你要是敢說一句假話,我就告訴你的家長。」
聽到這話,頑劣的王磊哪裡還敢撒謊。
他爸爸可是整個大院有名的暴脾氣,打起孩子來從沒手軟過。
王磊低著頭低聲把欺負何美月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和黑蛋描述的分毫不差。
真相大白,林淮生只覺得心口發悶,滿心自責。
他不分青紅皂白就打罵鐵蛋,還當著那麼多同學的面罰站,這得讓鐵蛋多委屈啊!
他快步走到雪地里,看著孤零零站在寒風中的小身影,心都揪了起來。
「鐵蛋,是大伯不對,大伯沒調查清楚,冤枉你了。」
鐵蛋扭過頭,冷哼一聲。
「在學校請稱呼職務。」
林淮生嘆了口氣,重新說道。
「陸學軍同學,是老師不對,老師錯過你了。」
鐵蛋沒有說話,徑直轉身跑開了,壓根不理會他的道歉。
這一整天,鐵蛋該上課上課,該玩耍玩耍,可只要看見林淮生,就立馬把頭撇到一邊,小臉上滿是賭氣的神情,擺明了還在生氣。
晚上吃完飯,一家人圍在堂屋烤火。
唐婧姝看著鐵蛋氣鼓鼓的模樣,戳了戳他的小臉蛋,柔聲問道。
「我們鐵蛋這是怎麼了?」
「誰惹你生氣了?」
鐵蛋搖搖頭,悶悶地說了句「沒事」,不肯多說一個字。
唐婧姝本想再追問,但被陸錚給攔下了。
隨後男人朝林淮生的方向遞了遞眼神,唐婧姝立馬心領神會的閉了嘴。
等大傢伙都回了屋,林淮生起身走進了鐵蛋和黑蛋的房間。
屋裡的鐵蛋原本在看小人書,但一聽見腳步聲,立馬躺下。
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連腦袋都不露出來。
黑蛋見狀,懂事地放下書本,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把空間留給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