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張老師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紛呈。
想笑又不敢笑,想裝作沒聽見又實在做不到,只能僵在原地,憋笑憋的特別辛苦。
而林淮生在一片鬨笑聲中徹底僵住了。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從臉頰蔓延到脖頸。
平日裡威嚴沉穩的模樣蕩然無存,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似的,呆立在課桌旁。
嘴唇動了動,愣是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台下的鬨笑聲越來越大,前排的男孩子拍著桌子樂,後排的小姑娘捂著嘴偷笑,連平日裡最靦腆的學生都忍不住抬眼偷瞄他。
何美月一臉茫然,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只覺得林老師的臉色難看得嚇人。
原本攥著課本的手更緊了,怯生生地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林淮生緩了足足半分鐘,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
「肅靜!全都肅靜!」
他用力拍了拍課桌。
「上課不許喧譁,再笑就罰抄課文十遍!」
這話總算起了點作用,學生們憋著笑低下頭,可肩膀還在不停抖動,教室里滿是壓抑的嗤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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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生瞥了眼依舊一臉無辜的兩個小姑娘,揮了揮手。
「坐下吧,以後上課不許說話,更不許議論老師。」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回講台,拿起粉筆繼續寫板書,可不知是氣的,還是窘迫的,握著粉筆的手不停的在發抖。
門口的張老師這才壓下臉上的笑意,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
「林老師,校長喊你去辦公室開個會,關於下周教學檢查的事。」
林淮生如蒙大赦,放下粉筆就往門外走。
臨走前還不忘叮囑黑蛋。
「陸學農,你負責班裡上自習的事情。」
說完,腳下的步子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路過張老師身邊時,連頭都沒敢抬,逃似的離開了教室。
而身後的教室里,再次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黑蛋趴在桌子上,徹底放棄了掙扎。
原以為去校長辦公室開會,自己就能逃過這場鬧劇。
可萬萬沒想到,林淮生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整個學校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看他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有憋笑,有同情,還有惋惜和探究。
搞得林淮生很是絕望。
他總不能去跟每個人去解釋,自己沒問題,能生孩子。
這種話讓他怎麼說得出口!
中午放學的時候,鐵蛋剛跑出教室,就被站在門口的林淮生揪著脖領子給拽了回來。
「哎呦,哪個不長眼的……大伯?」
鐵蛋看到林淮生後,立即縮了縮脖子,心虛的低下了頭。
林淮生壓著脾氣,儘量讓自己說話的語氣平靜一些。
「我問你,你為什麼要把我不行的事情說出去。」
雖然林淮生是那種脾氣特別溫和的人,可現在的他說話時是咬著牙的。
沒辦法,鐵蛋實在是太客氣了。
自知闖下大禍的鐵蛋眨巴著雙眼,故作無辜的說道。
「不是我,是黑蛋。」
此話一出,林淮生氣的直接吼了出來。
「居然還敢往你大哥身上甩鍋是不是?」
說著,一向溫文儒雅的林淮生第一次揪起了鐵蛋的耳朵。
鐵蛋疼的一個勁兒的哎呦。
「大伯,饒命呀!」
「我也是好心,我想幫你治病的。」
林淮生咬著牙說道。
「我沒病!」
「我再說一次,我沒病。」
鐵蛋反問道。
「沒病為什麼不生孩子?」
一聽這話,林淮生氣的一腳就踹在了鐵蛋的屁股上。
小傢伙兒重心不穩,往前踉蹌了好幾步,最後摔在了地上。
可即使如此,也沒消下去林淮生心裡的半點火氣。
「你個小屁孩兒,管我生不生孩子呢?」
「我不想生行了吧!」
「以後你要是再敢提生孩子的事情,我直接打爛你的屁股。」
鐵蛋撅著嘴,委屈的點了點頭。
「大伯,我知道了!」
平日裡放學,林淮生都會帶著他們兩個先去食堂把飯盒捎回去。
可今天只有黑蛋跟著他去了食堂,鐵蛋捂著屁股徑直朝家跑去。
林淮生也沒管他。
林淮生帶著黑蛋剛一走進食堂,周圍的人立即跟他打招呼。
「林老師下班了。」
「林老師來打飯呀。」
雖然都是日常的話語,但每個人打完招呼都會強忍著笑意別過頭去。
這讓林淮生很是尷尬。
黑蛋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抬手拍了拍林淮生的胳膊,像個小大人似的說道。
「大伯,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也不用因為身體的殘缺而感到自卑。」
「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大伯。」
本是安慰的話,可是林淮生聽的怎麼這麼刺耳呀?
什麼叫身體的殘缺?
我殘缺什麼了?
我要是真的殘缺,能有你們兩個小兔崽子?
就這種兒子,一個個能把人氣死,還不如生不了呢!
另一邊,先回家的鐵蛋一進門就衝進了臥室,撲進了唐婧姝的懷裡。
看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兒子,今天竟然這麼委屈,唐婧姝立即擔憂的問道。
「鐵蛋,你怎麼了?」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還是受了什麼委屈?」
只見鐵蛋頂著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抽泣道。
「是大伯!」
「大伯欺負我。」
林淮生?
怎麼可能?
對於這兩個孩子,他們夫妻充滿了愧疚,怎麼還會欺負他呢?
隨後唐婧姝追問道。
「是不是你又闖禍,惹你大伯生氣了?」
鐵蛋連忙搖頭,委屈的說道。
「娘,我這次真的沒闖禍。」
「我一心為大伯好,可是他卻很生氣,不僅揪我耳朵,還踹我屁股,讓我摔了個狗吃屎。」
唐婧姝越聽越糊塗。
「你為你大伯好,怎麼為他好的?」
鐵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認真的說道。
「昨天大伯母不是說大伯不行,生不了孩子嘛,我今天就找我們同學,讓她媽媽幫我大伯看病。」
聽到這話,唐婧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同學的媽媽給你大伯看病了?」
鐵蛋搖頭:「那倒沒有。」
「不過這件事被何美月聽到了,上課的時候她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她的同桌,然後大伯讓他們把說的話大聲講出來,何美月就當著全班的面說,林老師不行,生不了孩子。」
說完,鐵蛋委屈的又開始掉眼淚。
「娘,你說我有什麼錯?」
「我一心為大伯好,況且又不是我當著全班的面說的。」
「大伯他憑什麼打我?」
看著可憐兮兮的兒子,唐婧姝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只說了一句。
「你大伯還是打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