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婧姝感覺自己的血壓在蹭蹭往上漲。
她站起來,雙手叉腰,看著面前這兩個油鹽不進的小東西,忽然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教育孩子這事,比對付周鳴軒和韓秋遠加起來還難。
「行了行了。」
她擺擺手,認命似的說道。
「你們猜拳吧,三局兩勝,誰贏誰得。」
兩個孩子對視一眼,乖乖伸出手。
「石頭、剪刀、布!」
三局兩勝,鐵蛋輕鬆拿下。
「我贏了!」
鐵蛋一下子就蹦了起來,得意得朝小滿扮了個鬼臉。
「我的房間,這是我的房間了!」
「哇……」
小滿的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決堤而出,哭得撕心裂肺。
「臭二哥,壞二哥!」
「我以後再也不跟你好了!」
「再也不跟你玩了,你走開!」
她哭得渾身發抖,鼻尖通紅,淚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可憐巴巴的模樣讓人看了心都疼了。
鐵蛋正蹦得高興,聽到妹妹的哭聲,動作立即停了下來。
他看著哭的一抽一抽的妹妹,站在那裡愣了幾秒。
然後慢慢走過去,蹲在小滿面前,伸手笨拙地給她擦眼淚,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討好。
「小滿不哭了啊,二哥……二哥把房間讓給你好不好?」
小滿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鼻尖還抽噎著,但眼睛已經亮了起來。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鐵蛋認真的點點頭,雖然有點不舍,但還是爽快地笑了。
「二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聞言,小滿破涕為笑,兩隻小胳膊一下子摟住鐵蛋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又親又蹭。
「二哥最好了!」
「二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二哥!」
鐵蛋被她晃得蹲都蹲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卻笑得比剛才贏了猜拳還開心。
事情就這麼解決了。
陸錚倚在門框上,看著兄妹倆重歸於好,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唐婧姝站在一旁,臉色卻沉了下去。
她記得這好像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上回小滿想吃糖,鐵蛋不給,她就哭。
上上回想要新頭繩,唐婧姝說等兩天再買,她也哭。
每一次,只要她一哭,全家人都圍著她轉,要星星不給月亮,要什麼給什麼。
她不是在表達情緒,她是在用情緒當工具。
「這房間歸鐵蛋,小滿,你去睡隔壁那一間。」
此話一出,小滿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唐婧姝,又轉頭看看鐵蛋,再看看陸錚,似乎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媽媽,你不是說哥哥應該讓著妹妹嗎?」
「我就要這個房間,我不要去住隔壁。」
小滿的聲音帶著哭腔,委屈得像只被遺棄的小貓。
「我說的是應該,不是必須。」
唐婧姝蹲下身,平視著女兒的眼睛。
「剛才猜拳是你同意的,三局兩勝,你二哥贏了,這房間就是他的。」
「輸了就是輸了,哭也沒用。」
話音剛落,小滿的嘴巴又開始扁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眼看就要再次決堤。
鐵蛋立馬上前拉住唐婧姝的衣角,滿臉都是討好的笑。
「媽,是我不好,我不該跟小妹搶。」
「我現在知道錯了,我把房間讓給她行不行?」
「我睡哪間都行。」
唐婧姝想都沒想,一口回絕。
「不行。」
這下鐵蛋也愣了。
陸錚走過來,伸手想抱小滿,被唐婧姝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他只好站在原地說道。
「她才三歲,你跟她說這些大道理,她能聽懂什麼?」
「三歲看到老,這個道理你不懂?」
唐婧姝站起身,看著陸錚,語氣比外面的風雪還冷。
「她現在三歲,知道哭能要到東西。」
「等她十三歲,二十三歲,三十三歲呢?」
「難道遇事也只會哭?」
陸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又咽了回去。
鐵蛋不死心,再次開口求情。
「媽,小妹她真的還小……」
「小什么小?」
唐婧姝轉過頭看著鐵蛋。
「今天你讓房間,明天她看上你的鋼筆你是不是也讓?」
「後天她看上你的新棉襖你是不是也讓?」
「你是她哥,不是她奴才。」
「讓是情分,不讓是本分,別把你的好心慣成她的理所當然。」
鐵蛋被說得低下頭,耳朵尖紅了一片。
陸錚在一旁聽著,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麼替女兒解圍,但對上唐婧姝那警告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唐婧姝重新蹲下來,看著一抽一抽的小滿,聲音放緩了一些,但依然沒有要妥協的意思。
「小滿,你告訴媽媽,哭能解決問題嗎?」
小滿吸了吸鼻子,不說話,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如果真的想住這個房間,可以。」
「你告訴媽媽一個讓我信服的理由。」
小滿咬著嘴唇,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地說道。
「因為……因為我喜歡那個窗戶。」
「窗戶下面不知是誰堆了一個漂亮的小雪人。」
聞言,唐婧姝說道。
「就為這個?」
小滿認真的點了點頭。
「就因為這個。」
唐婧姝繼續說道。
「可是你二哥也喜歡那個雪人,怎麼辦?」
一旁的鐵蛋聽到這話剛要說,我不喜歡雪人。
結果還沒說出來就被唐婧姝一個眼神給嚇的閉上了嘴巴。
而後唐婧姝繼續嚴肅的對小滿說道。
「你們的理由是一樣的,為什麼就要讓給你?」
小滿說不出話了,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但這次她沒有再哭出來。
她似乎隱約明白了什麼,只是還說不清楚。
唐婧姝伸手幫她把臉上的淚痕擦掉,聲音輕了下來。
「猜拳的方式是你同意的,既然同意了,就要願賭服輸。」
「你要知道,你不是太陽,這個地球不會圍著你一個人轉。」
「現在你爸爸、你哥哥慣著你,你覺得全世界都該讓著你。」
「可等你長大了呢?」
「外面的人不會因為你哭就讓著你。」
「到那時候,你怎麼辦?」
小滿低著頭,攥著自己的衣角,不吭聲了。
陸錚站在一邊,聽著這話,心裡不太是滋味。
他走上前,低聲開口。
「她一個女孩子,有咱們護著,沒事的。」
這句話像是踩中了唐婧姝的尾巴。
她猛地站起來,轉過身,目光直視陸錚,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像是淬了冰。
「陸錚同志,你這個思想有問題。」
「而且是很嚴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