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紅箍的婦女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從陸家玉身上掃到牆根底下那兩個怯生生的小女孩身上，又掃回來。
「你知不知道這是誰家？」
「這是陸軍長家，部隊幹部的住宅，你翻牆進去，我可以合理懷疑你是特務。」
「特……特務？」
陸家玉的腿一軟，差點沒從牆頭上摔下來。
這個大帽子嚇得她臉都白了，聲音也變了調。
「你可別亂說啊！」
「我不是特務，我是你們陸軍長的親妹妹，我是來探親的！」
「親妹妹？」
那婦女上下打量了她兩眼，語氣依舊不依不饒。
「陸軍長的妹妹為什麼不正大光明的從門進。」
「不管你是誰，先給我下來。」
「你要真是陸軍長的妹妹，就讓他的家人來接你。不然你就別想進這個院。」
陸家玉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咬著牙想罵幾句，但對上那婦女銳利的目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磨磨蹭蹭地從牆頭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梗著脖子還想說什麼。
「跟我走吧。」
戴紅箍的婦女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穩，根本不給她討價還價的餘地。
陸家玉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拽著兩個女兒跟了上去。
一大兩小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里，跟在那個紅袖箍後面，穿過半個大院，來到了一排平房前。
門框上掛著塊木牌子，寫著「家屬委員會」幾個字。
屋裡燒著爐子，暖烘烘的。
靠牆擺著幾條長椅，已經坐著兩個同樣戴紅箍的婦女，正在整理一堆布票油票。
陸家玉一進門就開始嚷嚷。
「我跟你說了我是陸軍長的親妹妹，你還把我帶這兒來幹什麼？」
「我要找我哥，我哥要是知道了，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戴紅箍的婦女沒理她，徑直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拿起桌上的電話就撥了出去。
「你好，我們這裡是家屬委員會，麻煩幫我接通軍長辦公室。」
片刻過後，電話接通，但接電話的並不是陸錚，而是警衛員張勝利。
「同志你好，首長正在開會，沒有軍情要事是不能打擾的，請見諒。」
陸錚在忙沒時間，那人掛斷電話後就又撥了出去。
「你好，我們這裡是家屬委員會，麻煩幫我接一下科研所唐顧問的辦公室。」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那人沒有磨嘰，直入正題。
「唐同志，你家進賊了，我們趕到的時候，她正在翻牆頭。」
一聽這話，正坐在長椅上的陸家玉噌的一下就跳了起來，指著那人的鼻子叫嚷道。
「你胡說什麼呢？」
「什麼叫賊？」
「我都說了，我是你們軍長的妹妹，親妹妹，唯一的妹妹。」
那人被她吵得直接翻了個白眼，然後用手指堵住耳朵對著話筒繼續說道。
「麻煩你快過來看看吧。」
掛斷電話後，那人對雙手叉腰的陸家玉說道。
「你先老實待著，一會兒陸家人就過來了。」
「你要真是他們家親戚，你就可以跟他們走了。」
「你要不是的話，我們就直接把你扭送到保衛科去。」
一聽還要把自己送到保衛科，陸家玉正要發飆，大女兒見狀急忙跑過來拽住她的衣袖，低聲說道。
「娘，你別再鬧了，不然鬧到了惹舅舅生氣，到時候對咱們不利。」
「還是先等一等，等舅舅過來再說吧。」
陸家玉想了想，覺得女兒說的有道理。
但出於面子，她還是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指著她鼻子威脅了一句。
「你給我等著。」
然後甩開女兒的手，坐回了長椅上。
接到電話的唐婧姝立即放下手頭的工作，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陸家玉坐在家委會得長椅上正無聊得時候，就聽到一道清冷得女聲從外面傳來。
「孫主任，我家好端端得怎麼會進賊呢？」
「門口不是有警衛嗎，怎麼會隨便放人進來。」
隨著聲音得落下，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得女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身穿一套裁剪得體的藏藍色正裝，外面套著一件棕色的羊毛大衣。
烏黑的頭髮紮成一條幹練的馬尾，露出一張白皙乾淨的臉。
精緻立體的也遮掩不住她身上高貴清冷的氣質。
孫主任一見唐婧姝，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小跑著迎了上去。
「哎呀，唐同志你可回來了。」
「剛才我在大院例行巡查的時候，就看見這個人正在翻你家的牆。」
「她還口口聲聲的說是你家的親戚。」
唐婧姝的目光順著孫主任指的的方向看了過去。
看到那張與陸錚有幾分相似的臉時，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親戚？」
她走到近前，仔細打量著陸家玉。
齊耳短髮，棗紅棉襖，臉凍得通紅，一雙眼睛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自己。
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敵意？
「你是誰？」
唐婧姝問得很平靜。
陸家玉沒回答，反而歪著頭反問道。
「你又是誰？」
孫主任在一旁急了。
「你這人怎麼說話的！」
「這位是陸軍長的愛人，唐婧姝同志！」
「你怎麼跟首長愛人說話呢！」
陸家玉愣住了。
她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看看唐婧姝，又看看孫主任，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愛人？」
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有些發飄。
「愛人……是不是就是……媳婦兒的意思？」
孫主任翻了個白眼。
「廢話！」
「陸軍長的愛人，不是媳婦兒是什麼？」
陸家玉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又栽倒。
她死死盯著唐婧姝，嘴唇哆嗦了好幾下，聲音結結巴巴的。
「不……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
孫主任見她連唐婧姝都不認識，當即就認定她是個騙子。
隨後轉頭對唐婧姝說道。
「唐同志，看來這人就是個騙子，我現在就給保衛科打電話，讓他們來處理。」
見孫主任要找人來抓自己，陸家玉當場就急了，立即叫嚷道。
「我不是騙子，她才是。」
「我大哥的媳婦兒明明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