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在外面站了半宿,最終還是沒勇氣把何美月叫出來告別。
鐵蛋一直以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可沒想到長大後居然連跟小姑娘單獨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覺得自己又窩囊又沒用的鐵蛋,發泄似的對著路邊的楊樹打了一套軍體拳。
翌日,全家人齊聚火車站,來送別即將前往部隊的鐵蛋。
就連平日裡工作繁忙的唐靜姝和陸錚都特意請了半天的假。
今天的鐵蛋褪去了平日裡隨性的常服,一身嶄新的軍裝穿在身上,肩背挺得筆直。
沒有了少年跳脫的稚氣,增添了幾分軍人獨有的硬朗挺拔。
儼然一副男子漢的模樣。
張春娥不舍的抱著鐵蛋,紅了眼眶。
林淮生見狀,上前勸慰道。
「孩子去當兵,而且還是空軍飛行員,這是好事,你哭什麼?」
張春娥將頭側向一旁,擦了擦濕潤的眼角哽咽道。
「我知道是好事,就是有些捨不得。」
林淮生上前拍了拍鐵蛋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
「轉眼你也成了大小伙子了,離開了家要學會收斂脾氣,別再腦子一熱想起一出是一出。」
「在部隊好好干,別你我們丟人。」
聞言,鐵蛋壓下心底的不舍,強行擠出一抹笑來。
「爹,你放心吧,我陸學軍就是個金疙瘩,到哪裡都能發光。」
說著,鐵蛋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唐靜姝,挺直腰板說道。
「媽,你們好好干,我在部隊也好好干,以後我一定要開上你造的戰鬥機。」
唐靜姝眼含淚花的點了點頭。
「好,為了你,媽也會努力研發出更加先進的戰鬥機。」
這時陸錚走了過來,看著戴著大紅花的鐵蛋,很是感慨。
「當年我離開村子的時候也是像你這麼大,胸前戴著大紅花,當時鄉親們敲鑼打鼓的可熱鬧了。」
「一轉眼這麼多年過去,孩子都長這麼大了,我也老了。」
聽到這話,鐵蛋走上前給了陸錚一個大大的擁抱。
「爸,你不老。」
「在我心中,你永遠都是年輕的,打我屁股可有勁兒了。」
一提到打屁股,陸錚忍不住的笑了。
他拍了拍鐵蛋的後背,故作嚴肅的說道。
「好好干,你要是敢貪生怕死,偷奸耍滑,老子把你的腿打斷。」
話落,鐵蛋當即立正敬禮。
「請首長放心,如果我退縮半步,不用你動手,我自己了斷。」
他這話剛說完,張春娥一巴掌就拍了過來。
「大喜的日子說什麼晦氣話!」
「娘不盼著你非要立功,平平安安的就好。」
鐵蛋調皮的笑了笑,說道。
「娘,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你們在家放心吧。」
這時,小滿跑了過來,抱住鐵蛋淚眼汪汪,不舍的說道。
「二哥,你記得給我寫信,要想我。」
鐵蛋揉著小滿的發頂,聲音軟的像是水。
「二哥會想小滿的,小滿也要好好讀書知道嗎?」
「等我探親回來的時候給你帶糖吃。」
小滿重重的點了點頭,但雙手還是緊抱著鐵蛋不放。
唐靜姝見狀,只能強行將她給拉開。
黑蛋靜靜的站在一旁,不像其他人那樣絮絮叨叨的叮囑。
他只是安靜的看著弟弟,眼角泛起了微紅。
汽笛聲響起,要登車了。
鐵蛋攥了攥手心,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然後走到黑蛋近前,壓低聲音說道。
「哥,我走了。」
「美月剛來京城沒多久,人生地不熟的,你幫忙照顧一下。」
這話落下,黑蛋微微一怔,隨即冷聲說道。
「身為朋友,照顧她是應該的。」
「但如果你想特別照顧,那你自己去跟她說,不要拿我當傳話筒。」
鐵蛋無語凝噎。
他要是有膽量當面說,何至於厚著臉皮求他?
就在這時,兩道輕快的身影穿過人群,一路小跑而來。
是喜寶和何美月。
看到何美月的瞬間,鐵蛋眼底的鬱結瞬間煙消雲散,眉眼立刻染上鮮活明亮的笑意。
「你們怎麼來了?」
何美月跑到他面前站定,氣息微微不穩,臉上是爽朗明媚的笑。
「咱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們兒,你光榮入伍去當兵,我們怎麼能不來送你?」
說著,她麻利地從背著的帆布書包里掏出一包用油紙包好的點心,遞到鐵蛋面前。
「我和喜寶一早去買的,你餓了可以墊墊肚子,都是你愛吃的口味。」
鐵蛋看著那包精緻的點心,耳尖悄悄泛起一層薄紅,平日裡能說會道的嘴忽然變得笨拙起來。
他雙手接過點心,指尖觸到溫熱的油紙,靦腆地笑了笑。
「謝謝你,美月。」
「也謝謝喜寶。」
一旁的黑蛋見自己弟弟連單獨感謝的膽量都沒有,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喜寶淺淺笑著,眉眼溫柔的從口袋裡取出一支嶄新的英雄牌鋼筆,鄭重地遞向鐵蛋。
「一點小禮物,送給你。」
「願你前程似錦,在部隊好好歷練,早日立功歸來。」
這支鋼筆雖然不是很貴重,但名字卻有著特殊的含義。
鐵蛋鄭重地雙手接過,用力點頭。
「謝謝,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負你們的期望。」
火車的汽笛聲再次響起,廣播裡也開始播報催促新兵登車的通知。
「該上車了。」
陸錚拍了拍鐵蛋的肩膀。
「到了部隊守紀律,不怕吃苦,好好錘鍊自己。」
唐靜姝和張春娥走上前,眼底滿是溫柔與牽掛,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
「照顧好自己,注意安全,家裡一切都好,不用掛念。」
「嗯!」
鐵蛋重重點頭,掃視一圈眼前的親人與朋友,沒再多言,轉身登上了綠皮火車。
很快,火車鳴響悠長的汽笛,車輪緩緩滾動,緩緩駛離站台,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所有人都佇立在原地,靜靜目送列車遠去,直到那抹綠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只留下漫天煙塵與空蕩蕩的鐵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