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這一笑，鐵蛋全身一僵，後背瞬間繃緊。
方才在心裡翻湧的複雜情緒此刻盡數化作針扎似的痛，疼的他連呼吸都困難了。
鐵蛋咬了咬下唇，讓自己清醒一些，然後把那張攥在手心裡，早被汗水給浸濕的草稿紙快速的塞進了褲子口袋裡。
好像那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隨後他壓下心底所有的波瀾，強行擠出一抹看似輕鬆的笑。
「我是來找你的。」
他的聲音刻意放得平緩，卻還是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何美月杏眼微微眨了眨，滿臉疑惑地看著他。
「你找我有事？」
鐵蛋輕輕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開口。
「美月，你有喜歡的人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太過唐突，讓何美月當場愣住，滿臉茫然地看著他。
「你問這個幹什麼？」
鐵蛋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繼續追問道。
「那有人喜歡你嗎？」
「你……現在有沒有正在交往的對象？」
連續兩個直白的問題，讓巷子裡的空氣都安靜了幾分。
何美月怔了好一會兒，隨即無奈地彎了彎眼，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說道。
「像我這種掉進人堆里找不出來的姑娘，誰會喜歡啊？」
話落，鐵蛋柔聲反駁道。
「你這樣的姑娘，很多人都會喜歡。」
何美月聞言眼睛一亮，瞬間來了興致，立即眉眼彎彎的打趣道。
「哦？」
「誰呀？」
「舉個例子我聽聽，我也想知道誰會這麼不開眼的喜歡我。」
面對何美月的質問，鐵蛋喉間發緊，聲音沙啞的緩緩開了口。
「比如我……大哥。」
短短几個字，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同樣，聽到這個答案的何美月，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雙眼驟然睜大，滿臉的不可置信。
「鐵蛋，你別鬧了。」
「你大哥，怎麼可能？」
「他大哥是什麼人？」
「頂尖雙料博士，科研所最年輕最有前途的研究員。」
「他就像高高在上的雲，而我就是一棵地上不起眼的小草，他怎麼會看得上我？」
「這也太離譜了。」
鐵蛋抿了抿唇，低聲說道。
「如果是真的呢？」
此時的何美月在鐵蛋臉上看到了從未有過的認真和鄭重。
就聽他繼續說道。
「其實我大哥喜歡你很久了，他枕頭底下，還藏著一張你的照片，是四年前咱們逛公園的時候，他偷偷拍的。」
話音落下，饒是反應再慢的何美月，臉頰也「騰」地紅透了。
她慌忙低下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雙手不自覺攥緊了懷裡的書本，說話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濃濃的羞澀與慌亂。
「那……如果真像你說的，他喜歡我，為什麼他從來都沒跟我提過？」
甚至連個暗示都沒有。
鐵蛋壓下心底的疼痛，強壯從容的解釋道。
「你還不了解我大哥嗎？」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科研上，性子清冷內斂，別說兒女情長了，就是普通的人際交往他都不會。」
「他這人嘴笨，不會表達，不代表他不喜歡。」
「你別嫌棄他，以後慢慢調教，總會好的。」
何美月立刻抬頭反駁，眼底帶著幾分侷促。
「我怎麼敢嫌棄他。」
「他不嫌棄我普通，不夠優秀，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話落，鐵蛋上前一步，直視著何美月清澈的雙眸，嗓音溫柔的說道。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微微抬手，輕輕抬起何美月的下顎，讓她被迫抬頭，直視著自己的雙眼。
「美月，你真的一點都不普通，你特別優秀。」
「別再妄自菲薄了，能喜歡你，是他的榮幸，不是你的。」
何美月眼神躲閃，依舊帶著幾分骨子裡的不自信，輕輕蹙眉道。
「可是你大哥太耀眼，太優秀了，站在他身邊，我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根本自信不起來。」
鐵蛋耐心的寬慰道。
「我大哥除了讀書厲害，其實別的地方一無是處。」
「性子悶、不懂人情、不會說話，一點都不討喜。」
「不像你，溫柔、善良，永遠鮮活熱鬧，最討人喜歡。」
說完，鐵蛋緩緩後退了半步，眼底的深情盡數褪去，只剩下坦蕩的溫柔。
「你記住，是我大哥先對你動心的，是他喜歡你。」
「在他面前，你完全可以抬頭挺胸，大大方方的，不用自卑。」
何美月怔怔地看著他，沉默幾秒後，滿是感激的開口。
「鐵蛋，謝謝你願意跟我說這些。」
「真的，太謝謝你了。」
「你果然是我從小到大，最好最好的哥們兒。」
「哥們兒」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鐵蛋的心上。
瞬間擊碎了他四年的暗戀和心動。
堂堂的鐵血軍人，此刻眼眶驟然一熱，滾燙的濕意瞬間湧上眼底。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強行壓住翻湧的酸澀，不敢讓眼底的淚光泄露半分，生怕被何美月察覺到。
他飛快地轉過身，背對何美月，語氣刻意裝得隨意輕快。
「知道就好，為了你的事，我一下午都沒歇著，真是太讓人操心了。」
「我得回家吃晚飯了，不跟你說了。」
話音落下，他不敢多停留一秒，邁著大步，近乎倉促地離開。
晚風追著他的背影，吹起他整齊的軍裝衣角，也吹濕了他眼底的溫熱。
只是當他走到巷子口的時候，腳下的步子突然停了下來。
殘陽如血，染紅了整條悠長的巷子，也染紅了少年孤單的身影。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層層院牆與枝葉，遙遙望向那個還站在院門口的纖細身影。
下一瞬，他雙手攏在嘴邊，做成喇叭狀，用盡渾身力氣，朝著那個身影大聲喊道。
「美月！」
「抬頭挺胸，自信一點！」
「你值得最好的！」
喊完這句話，他落荒而逃，再沒回過頭。
何美月站在原地望著消失在巷子拐角處的身影還沒反應過來，院門「吱呀」一聲被人給推開了。
韓秋雨左右張望了一圈，隨後對女兒問道。
「剛才是誰在外面大喊大叫來著？」
反應過來的何美月慌亂的說了一句。
「沒誰 。」
然後頂著一張通紅的臉就跑了進去。
韓秋雨看著表現異常的女兒，不禁蹙起了眉頭，快步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