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有話快說,我這渾身還濕著呢。」
聽到鐵蛋的催促,黑蛋這才開了口,低聲問道。
「你,為什麼?」
黑蛋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鐵蛋是明白的。
他側頭看向身側神色沉靜的大哥,扯出一副散漫無所謂的笑意,故作輕鬆地開口道。
「還能為什麼?」
「你也清楚我的性子,浮躁、衝動、定性太差。」
鐵蛋抬手隨意抹了把臉上的水漬,目光避開黑蛋的視線,落在遠處昏黃的路燈上。
「我不能保證一輩子都愛她。」
「與其日後讓她受傷,把從小到大的情分都耗沒了,還不如把她交給一個可靠的人。」
他頓了頓,刻意揚起一抹坦蕩的笑。
「你比我穩重,比我靠譜,比我優秀百倍,你才是她最好的歸宿。」
這番話說完,黑蛋沒有應聲,只靜靜的看著他。
漆黑的眼眸澄澈又通透,將自己弟弟的口是心非看的一清二楚。
他太了解鐵蛋了。
他若是對美月的心真的不堅定,也不會耗了四年。
「什麼時候學會跟我說謊了?」
黑蛋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卻讓鐵蛋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下意識的嘴硬道。
「你看你還不信我?」
「我說的可都是實話。」
黑蛋的目光死死鎖在他躲閃的雙眸上,輕聲開口卻帶著幾分威懾。
「陸學軍,你要是不說實話,我現在就把你暗戀何美玉四年的事情告訴她。」
一聽這話,鐵蛋瞬間就慌了。
「別別別!」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如果再把自己暗戀的事情說出去,那豈不成了一場讓人尷尬的鬧劇。
自己以後還怎麼面對何美月?
鐵蛋長嘆一聲,耷拉著肩膀,緩緩開口。
「其實是我下午的時候在你枕頭下面翻出了那張照片,這才知道你也喜歡何美月。」
「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你因為我,把自己的感情藏的那麼深。」
話落,黑蛋沉默良久,而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
「所以,你就主動把她讓給我了?」
鐵蛋沒有回應這話,而是抬手攬住了自己大哥的肩膀。
濕漉漉的衣服搭在黑蛋白色的襯衫上,他並沒有像剛才那樣躲開。
「大哥,從小到大,不管是什麼好東西,你永遠都先讓著我。」
「零食、玩具、衣服,甚至小時候奶奶的偏愛,你從來都不爭不搶,全都留給我。」
「你是我哥,永遠都在遷就我、包容我,護著我長大。」
「這輩子我占了你太多太多便宜,多到我自己都數不清。」
鐵蛋的聲音愈發沉穩,字字鏗鏘。
「這次,就當我一次性還清所有虧欠。」
夜色溫柔,路燈的暖光落在兄弟二人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交疊在一起。
鐵蛋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語氣鄭重的繼續說道。
「陸學農同志,對我來說,美月很好,我很喜歡她,能和她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之一。」
「但你更好。」
「你是我大哥,是從小護著我、陪著我長大的親人。」
「相比於我得到一份愛情,我更希望你能得償所願,能圓滿一次,能真正幸福。」
「你值得這份圓滿。」
短短几句話,讓隱忍多年的黑蛋情緒瞬間翻湧上來,眼眶不受控制的泛起了紅,溫熱的濕意縈繞眼底。
片刻過後,黑蛋緩緩抬起手,用力攬住鐵蛋的後背,輕輕的拍了拍,帶著無盡的欣慰和心疼。
他壓下喉間的酸澀,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輕聲開口。
「臭小子,真的長大了。」
鐵蛋被他拍得心頭一暖,鼻頭微微發酸,卻立馬咧嘴笑了。
「那必須的,我可是立過三等功的軍人,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黑蛋看著他故作輕鬆的模樣,眼底的心疼更多了。
「委屈你了。」
鐵蛋立馬搖頭,語氣坦蕩豁達。
「不委屈。」
「只要你們過得幸福,我就值。」
晚風拂來,怕鐵蛋會被吹感冒,兩人沒敢在外面多待。
話說開後,便急匆匆的回了家。
當鐵蛋濕漉漉的走進家門時,正在客廳看電視的幾人全都驚呆了。
「你掉河裡了?」
鐵蛋尷尬的笑了笑。
「天氣太熱了,洗了個澡。」
對於他這敷衍的藉口,唐靜姝他們怎麼會信,但他們也沒再說什麼。
畢竟已經二十多歲了,如果再像小時候那樣抓過來打一頓,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張春娥站起身來說道。
「你快去把衣服脫了,我給你放熱水,趕緊洗個澡,別著了涼。」
說完,便朝樓上走去。
鐵蛋見狀,急忙追了上去。
「娘,我自己來就行。」
張春娥腳步不停。
「怎麼,我給你放熱水都不行了。」
鐵蛋:「不是,你在我浴室里,我怎麼脫衣服啊?」
張春娥:「你先去換睡衣不就好了。」
「放心吧,我閉上眼不看。」
鐵蛋一路追著張春娥上了樓。
唐靜姝轉過頭看到正站在門口,襯衣也濕了還傻笑的黑蛋,立即開口說道。
「別愣著了,你也趕緊換衣服去。」
黑蛋點點頭,應了聲「好」後,便急匆匆的上了樓。
陸錚看著黑蛋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立即湊到唐靜姝近前低聲問道。
「你怎麼不問問他們今天幹什麼去了?」
見陸錚難得一臉的焦急,唐靜姝打趣道。
「皇帝不急,你個太監急什麼?」
聞言,陸錚忙解釋道。
「我是他們的長輩,當然要關心孩子們的身心健康,著急也是應該的。」
話落,唐靜姝用下巴指了指坐在一旁安靜看報紙的林淮生。
「你看大哥都不急,難道你覺得他不關心孩子們嗎?」
聽到這話,陸錚立即說道。
「你懂什麼,我大哥我比你了解。」
「他屬於悶騷型,看著淡定,實則心裡早就急得抓心撓肝,就是不好意思問而已。」
他這話剛說完,林淮生手裡的報紙就飛到了他的臉上。
唐靜姝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的笑出了聲。
林淮生輕咳兩聲,隨後一本正經的說道。
「孩子們都長大了,他們的事情自己就能解決,咱們還是不要過多的過問,給他們足夠的私人空間。」
此話一出,陸錚立即接話道。
「這可是你說的。」
「等我問出來,我就不告訴你。」
林淮生:……
四十多歲的弟弟怎麼還這麼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