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鐵蛋的疏離後，崔念安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緊，眼底閃過一絲落寞和委屈。
「說吧，這裡清靜，沒人會過來。」
這一路，鐵蛋在心裡準備了好幾套說辭。
可現在崔念安讓他說了，他突然有些說不出口了。
怎麼問？
直接問他是不是喜歡自己？
如果他真有這心，自己怎麼回復？
一想到兩個大男人在一起，鐵蛋就渾身彆扭。
可如果人家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意思，那豈不是更尷尬。
他活了二十多年，性子坦蕩直白，敢闖敢拼，天不怕地不怕，從未有過這般手足無措，進退兩難的時刻。
身旁的崔念安耐心等著，安靜得近乎沉默。
他看著鐵蛋緊繃的側臉、僵硬的坐姿、刻意疏離的距離，心裡已然隱隱有了猜測。
但對方不說，他自然也不會主動開口。
僵持了半晌，鐵蛋才摳著掌心，極其彆扭地開了口。
「念安，今天……長河跟我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
崔念安靜靜坐著，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潤平和的模樣，淡淡應聲。
「他說了什麼？」
「就……就是講了一個亂七八糟的故事。」
鐵蛋磕磕絆絆，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希望崔念安能夠聽懂。
「說什麼古時候的人，關係特別好，好過尋常兄弟那種……」
「還說，有些人對身邊人的好，不只是哥們兒之間的關照。」
「更像是……兩口子……」
鐵蛋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完便悄悄側目，飛快瞥了崔念安一眼，想從他的神色里看出幾分端倪。
可崔念安神色未變，好像沒聽懂他話里話外的意思似的。
等他說完後，只是輕輕頷首，語氣溫和的說道。
「長河平日裡就愛搜羅這些雜談野史，閒來無事就當個新鮮事聽，不必當真。」
見他根本不懂自己的意思，鐵蛋喉結滾了滾，又硬著頭皮繼續暗示道。
「可他還說，一個人為了另一個人，特意改志願，事事都惦記著，這早就超過了兄弟間的情義……」
「你說，這正常嗎？」
這話已經近乎挑明，只差最後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
崔念安的手不由得攥成了拳，努力壓下心底的波瀾，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甚至微微偏頭，眼底帶著幾分單純的疑惑，語氣清淡無波。
「兄弟之間互相照顧不是應該的嗎？」
「至於改志願的事情，可能只是習慣性的想往有熟人的地方靠，不喜歡跟一群陌生人接觸。」
這話崔念安說的合情合理。
小時候除了鐵蛋外，他根本就不喜歡接觸其他人。
鐵蛋接連試探兩次，全都被對方輕飄飄擋了回來。
他的心裡又急又亂，實在按耐不住了，乾脆直接挑明算了。
就見鐵蛋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猛地轉頭直視崔念安，聲音緊繃又沙啞的說道。
「那你跟我說實話，你對我，到底是不是那種……不是兄弟的喜歡？」
話音落地的瞬間，周圍的晚風仿佛都靜止了。
崔念安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唇角緩緩上揚，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
那笑意清淺溫柔，落在鐵蛋眼裡，卻莫名讓他覺得窘迫。
鐵蛋瞬間漲紅了整張臉，語氣帶著幾分無措的質問。
「你笑什麼？」
崔念安壓下心底翻湧的悸動，笑意淺淺的緩緩開口。
「我笑你傻。」
「別人隨口說兩句閒話，你就全當真了。」
「這麼不著調的話，你居然也能放在心上？」
「如果你哥在的話，又該罵你沒腦子了。」
這句話如同救命稻草，狠狠砸在了鐵蛋緊繃的心上。
他眼底的慌亂瞬間褪去，壓在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整個人瞬間鬆弛下來。
「你這話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說，咱倆之間從頭到尾，就只有純粹的兄弟情，根本沒有別的亂七八糟的心思？」
他急急忙忙追問，語氣里滿是迫切的確認。
崔念安抬眸望著他滿眼急切，如釋重負的模樣，墨色的眼眸深處藏著無人窺見的繾綣與酸澀，表面卻依舊溫潤從容。
「除了兄弟情，你還想要什麼情？」
「沒有，什麼都沒有！」
鐵蛋連忙擺手，隨後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染上鬆弛的笑意，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這樣就挺好，簡簡單單的當兄弟，最踏實。」
而後鐵蛋低垂著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好險，差點鬧得兩頭尷尬。」
幸好，他的好兄弟從來都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這個錢長河，就會瞎起鬨。
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他的！
崔念安看著鐵蛋釋然的側臉，唇角溫柔的笑意不變，眼底卻悄悄掠過一絲極淡的落寞。
好險。
差一點，就承認了。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是不是就徹底失去你了？
其實崔念安從沒想過能從鐵蛋這裡得到回應。
他也知道他們之間不會有結果的。
只要能默默的陪在他身邊就好。
哪怕他一輩不知道，也沒關係。
當天晚上，鐵蛋回到宿舍就把錢長河揪出去揍了一頓。
「我也是缺心眼，你說什麼我就信什麼，傻不拉幾的跑過去問人家。」
「結果被人家一頓嘲笑。」
錢長河揉著被打疼的臉，緊皺眉頭，滿是不解的小聲嘟囔道。
「不可能啊？」
「他那眼神，他幹的那些事，我怎麼可能會看走眼呢？」
鐵蛋懶得再搭理這個神經兮兮的傢伙，拿著洗漱用品直接去水房洗漱去了。
這件事過後，錢長河又觀察了崔念安一段時間。
見他對鐵蛋的態度一如既往，並沒有逾矩的行為。
也就沒心思再琢磨這件事了。
沒心沒肺的鐵蛋並沒有因此受到影響，繼續每天的各種訓練。
與此同時，上面交給他一項重要的任務。
「什麼，新戰機試飛？」
大隊長點點頭。
「本來這麼重要的任務都是選拔經驗豐富的老飛行員的。」
「但你最近的成績不錯，經上級開會決定，這次由你過去試飛。」
「你小子可要好好表現，這次的新戰機是全軍重點項目，京城裝備研發中心的領導和科研人員們也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