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唐靜姝所有強撐的冷靜、克制與堅忍轟然碎裂。
她再也撐不住,一頭扎進陸錚寬厚溫熱的懷裡,開始低聲抽泣。
男人溫熱的掌心輕輕覆在她的後背,有力的臂膀牢牢箍住她的腰身,給她最安穩的依靠。
「我知道,我都知道,不怪你。」
陸錚的聲音帶著極致的溫柔與包容,一下下輕撫著她顫抖的脊背。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要把所有的壓力都自己擔起來。」
「鐵蛋是軍人,這種情況他早晚是要遇到的。」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
「而且鐵蛋從小就有福,這點小傷還打不倒他。」
「我知道你也是想讓咱們的軍工的步子邁的大一些,不再被人欺負。」
「大家都能理解你。」
「累了就回家,我永遠都是你的靠山。」
短短几句話,擊潰了唐靜姝所有偽裝的堅強。
人前,她是沉穩冷靜,運籌帷幄的總工程師,是撐起整個科研項目的領頭人,哪怕天塌下來也要咬牙頂住。
可在陸錚面前,她依舊是那個可以軟弱,可以撒嬌的小姑娘。
就在陸錚耐心勸慰的時候,病房裡突然響起一道驚呼聲。
唐靜姝渾身一震,心頭猛地一沉,生怕鐵蛋情況不好。
她猛地推開陸錚,來不及擦臉頰上的淚水,著急忙慌的就要往病房裡沖。
陸錚見狀,也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只是兩人剛衝到病房門口,就見黑蛋滿臉狂喜的跑了出來,朝著醫生辦公室的方向高聲喊道。
「醫生,快,病人醒了!」
「陸學軍醒了!」
聽到這話,唐靜姝腳步一頓,隨即再也忍不住,快步衝進病房。
病床上,昏睡了三天三夜的鐵蛋,眼帘微抬,費力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一片朦朧的刺白,好多人影模模糊糊的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儀器聲、說話聲好像隔著厚厚的耳塞,模糊又遙遠。
他下意識的眨了眨眼,酸澀的眼球緩緩轉動,一點點驅散眼前的迷霧,讓渙散的視線慢慢聚焦。
當看到全家人圍在床頭正滿眼關切的看著他時,鐵蛋聲音沙啞的問道。
「你們……怎麼都來了?」
聽到這話,張春娥再次掩面痛哭起來。
唐靜姝也眼眶通紅的,有些泣不成聲。
小滿湊到近前,吸了吸鼻子,哽咽的說道。
「二哥,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光榮了?」
「嚇死我了!」
這時陸錚開了口。
「還好你醒過來了,不然你媽要自責死了。」
聞言,鐵蛋緩緩轉頭看向唐靜姝,用盡力氣擠出一抹讓人安心的笑。
「媽,是我自己選擇不跳傘的,你不要自責。」
說著,他故作語氣輕鬆的對眾人說道。
「不過是受了一點小傷,你們居然就都跑來了。」
「平日裡見你們都挺煩我的,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挺惦記我。」
見他還有心思開玩笑,林淮生開口勸道。
「好了,你現在還虛弱,少說話,等精神好了,再貧嘴也不晚。」
鐵蛋如往常一般咧嘴一笑,應了聲。
「知道了,爹!」
很快,接到消息的醫生帶著護士就快步趕了過來。
醫生迅速上前檢查鐵蛋的瞳孔、心率和各項生命體徵。
護士這是去看監護儀,快速核查上面的數據。
經過一番細緻的檢查後,醫生終於露出了多日來第一個輕鬆的笑容。
「病人一是恢復清晰,體徵穩定,甦醒狀態良好,暫時沒有發現有併發症。」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後續只要安心休養,就能逐步恢復。」
這番話,徹底卸下了所有人壓在心中的那塊石頭。
躺在病床上的鐵蛋聽到這個消息自然是高興的,不過緊接著他就又迫不及待的問出了自己最擔心的一個問題。
「醫生,我還能繼續飛嗎?」
話音落下,不等醫生開口,一旁的張春娥就搶先說道。
「怎麼還惦記著飛呢?」
「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在地上待著挺好,不許再上天了。」
聞言,鐵蛋立即說道。
「娘,當飛行員是我的夢想,如果不能飛了,那我還活著有什麼意義?」
一聽連生死都扯上了,張春娥剛要開口反駁,林淮生立即攔住了她。
「先聽聽醫生怎麼說。」
此話一出,病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醫生的身上。
醫生也沒磨嘰,直接開口說道。
「你還能不能飛這件事不是我說了算的。」
「這需要你們部隊的航醫對你重新進行檢查、評估。」
「只要符合標準,還是可以繼續飛的。」
一聽還需要航醫的全方面檢查和評估,鐵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他真怕自己不符合標準,沒辦法再飛了。
唐靜姝看出了他的心思,開口說道。
「別想那麼多,你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養好身體。」
「只有身體養好了,才有更大的概率通過航醫的評估。」
這話讓鐵蛋瞬間恍然大悟,他當即表態。
「你們放心吧,我肯定好好配合治療。」
人已經醒了,大家也就放心了。
唐靜姝見天色也不早了,就帶著大家去招待所安排住處。
本來張春娥想留下來照顧鐵蛋的,但被他給拒絕了。
因為他實在害怕自己娘會沒完沒了的在耳邊嘮叨放棄飛行的事情。
緊接著穿著白大褂的崔念安腳步踉蹌的跑了進來。
他就出去交個報告的工夫,沒想到回來就聽護士說陸學軍醒了。
於是他著急忙慌的就跑了過來。
見他站在病房中間大口喘著粗氣,旁若無人的盯著已經醒來的鐵蛋看。
唐靜姝立即開口說道。
「咱們先走吧,讓念安照顧鐵蛋就行。」
「他專業。」
一聽「念安」這個名字,陸錚剛要開口說些什麼,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唐靜姝給推搡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