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勝好似沒聽到一般,一言不發。
族老緩聲答道。
「老夫已是古稀之年,膝下兒孫們跟著鎮國大將軍南征北戰,為國捐軀,只余我這個老人。」
「國公爺、國公夫人仁義,這些年讓老夫住在鎮國公府,對我關懷備至。」
「人老了就圖個清靜,老夫便搬來這小宅子,常勝是跟來照料老夫的護院。」
族老,實則就是同族老人的簡稱,也就是陸家旁支的族人。
按輩分來說,這位族老是陸沉他們的祖父那一輩。
二小姐陸嫣然自然知曉這些,但她今日可不是沖這麼一處小宅子而來。
上次她身邊華嬤嬤在集市上遇到牛嬤嬤,回去就與她說了。
作為國公府的嫡出小姐,陸嫣然怎會不知——牛嬤嬤是國公夫人最信任的人。
這次過來,她就是想來搜搜這處宅子。
想看看她母親有沒有將府里的財寶藏在這裡。
可她到底是出嫁女,過來徹查贖了身的奴婢——有沒有貪墨國公府的財物。
有點不好開口。
不過這些話用不著她來說,自有人替她代勞。
只是這代勞之人說話有點漏風。
華嬤嬤被磕掉一顆門牙,仍不忘自己的職責所在。
「老爺子您住這兒是您的事,我們可是調查過了,這處宅子如今記在牛婆子名下。」
「誰不知道牛婆子在府中幫國公夫人管理後宅多年。」
「這些年肯定沒少中飽私囊、貪墨府中財物。」
「我家主子心地善良,想著牛婆子在府中也算盡心盡力,便想著給她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只要她把貪墨的財物都交出來,既往不咎。」
「所以,還請老爺子行個方便,讓我們搜搜這宅子。」
「說不定牛婆子把東西藏在這兒了。」
華嬤嬤捂著嘴,含含糊糊地說道,言語間滿是頤指氣使。
族老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老夫在這宅子裡住了這麼久,可沒見過牛嬤嬤有什麼貪墨之舉。」
「國公夫人宅心仁厚,用人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你這般無端污衊,可有真憑實據?」
華嬤嬤撇了撇嘴。
「證據?等我們搜出東西來,那便是證據。」
「老爺子,您要是識趣,就趕緊讓開,莫要耽誤了我們辦事。」
「否則,若是衝撞了我家主子,您可擔待不起。」
陸嫣然在一旁淡定的端起茶杯。
並未說話,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耐煩。
常勝站在族老身後,雙手緊握成拳,橫目冷對。
「你這婆子,休要在這裡胡攪蠻纏。」
「這宅子是族老的安身之所,豈容你們隨意搜查,你們有什麼資格?」
華嬤嬤被常勝的氣勢嚇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復了囂張的模樣。
「喲,你一個小小的護院,還敢威脅我們?」
「你以為你是誰啊?我家二小姐可是國公府的嫡出千金。」
「你要是敢阻攔,就是違抗主子之命,有你好受的。」
常勝胸膛劇烈起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國公府的規矩,是護主,不是讓你們仗勢欺人!」
說話間,他已往前踏出一步,擋在族老身前,身影如松。
這讓華嬤嬤下意識後退半步。
陸嫣然終於抬了抬眼,漫不經心的說道。
「一個護院也敢插嘴?不過,鎮國公府滿門獲罪。」
「男丁打入天牢秋後問斬,府中奴僕也有各自該去的地方,族老您也是姓陸吧?」
「今日若是非要攔著,不讓我的人搜一搜這宅子,我倒是可以去報官抓人。」
這話完全扯下了遮羞布。
族老也對陸家這個晚輩沒有絲毫溫情,枯瘦的手指攥緊了拐杖。
聲音卻依舊穩著。
「二小姐這話,是要把陸家最後一點體面都踩碎?」
「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姓氏,忘了是誰將你撫養成人?」
陸嫣然聞言一噎。
她懶得與這糟老頭子理論,正要喊門外的六名侍衛進來。
便見大門處走進來三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牛嬤嬤。
牛嬤嬤身後跟著月紅和暗香。
趕馬車的張彪留在院外,與那幾名侍衛相互打量著。
牛嬤嬤一進來,見是二小姐帶人來了,原本還想著上前行禮。
但一眼瞧見族老臉色鐵青,便知來者不善。
牛嬤嬤停下腳步,挺直了腰杆,不卑不亢道。
「二小姐,不知您帶著這麼多人來這宅子,所為何事?」
陸嫣然冷哼一聲,以居高臨下的語氣興師問罪。
「牛嬤嬤,你倒是會裝蒜。」
「這原本是陸家的宅子怎麼到了你的名下?」
「我懷疑你貪墨了國公府的財物,藏在這裡,自然要來搜一搜。」
牛嬤嬤「哎喲!」一聲。
「二小姐,您這話可就冤枉我了。」
「這宅子是夫人體恤老奴多年辛勞,賞給我的。」
「我哪敢貪墨財物哦,您可不能血口噴人。」
陸嫣然輕蔑地看著她。
「血口噴人,憑你也配?」
「我就把話挑明了,不讓搜,族老身為陸家男丁,也別想在這住的安穩,該下大牢等著被砍頭才是。」
陸嫣然要不是忌憚族老武功高強,早就命人強行搜查了。
別看這老爺子一副老態龍鐘的樣子,他年輕時可是威震一方的高手。
即便如今上了年紀,身手也不容小覷。
逼急了沒準他就會暴起傷人。
族老同樣有所顧忌。
就算不顧念二小姐是陸家小輩,真將這些人都殺了。
只怕很快就會惹來官府的調查。
這樣不僅會給陸沉他們帶來麻煩,藏在地窖里的財寶更難以保住。
牛嬤嬤心中焦急,但面上仍強裝鎮定。
「二小姐,皇上的旨意是針對鎮國公府,族老可不算鎮國公府里的人。「
「老奴也從未貪墨府中財物,您何苦為了這莫須有的罪名大動干戈......」
這時,月紅在牛嬤嬤身後扯了扯她的衣服。
「牛嬸兒,您讓她搜便是。」
「不然她真以為咱們這藏有寶貝,時常來騷擾也是讓人不勝其煩。」
陸嫣然順著她的聲音看了過來。
見是一個衣著樸素,有些美貌卻膚色暗沉的女子。
她旁邊那位同樣膚色暗沉的女子有點眼熟,一時又想不起。
月紅和暗香出去是打聽消息,又不是去惹事生非的。
自然會在外貌上做些偽裝,用於掩飾其美艷。
陸嫣然輕蔑一笑。
「喲,倒是個有骨氣的丫頭。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今日就搜個徹底。」
說罷,便揮手示意身後的丫鬟去外面叫來六名侍衛,準備搜查。
牛嬤嬤呆愣在原地,一時攔也不是,不攔.....真要被二小姐搜到了。
那可如何是好?
難道真要讓夫人的一番苦心,便宜了這白眼狼二小姐?
月紅拉著牛嬤嬤的手,溫和的說道。
「牛嬸兒,別怕,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