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沉吟了一下。
「應該是被遣散或者發賣了,那些年輕的婢女,大多被官府拉去發賣,換些銀錢充公。」
「年紀大了的牙行未必肯收,可能就被直接遣散,自謀生路。」
這結果讓王伯和暗香兩個同時陷入沉默。
若是他們沒聽令國公夫人送月紅回家,一直留在國公府里。
王伯身強力壯,還能發配至礦山挖礦充當苦力。
暗香沒準會被拉去發賣。
這拉去發賣也有講究。
姿色普通的,大抵會通過牙行轉賣到別家府上,繼續為奴為婢、做牛做馬。
年輕貌美的沒準就會被賣去那種煙花柳巷之地,從此深陷泥潭,再難翻身。
暗香就屬於後者。
當然,暗香的武力值不差,膽量也不小。
逼急了就.....粉骨碎身渾不怕,只留清白在人間???
呵呵呵,別忘了這裡是皇權至上、等級森嚴的盛京城。
真要是有人膽敢反抗朝廷律法,那便等同於造反,必將遭受朝廷官兵的圍剿。
即便他們武藝超群,也難敵朝廷官兵的刀槍劍戟。
何況,朝廷會缺高手嗎?
多少好男兒,學成文武藝、賣於帝王家。
坐在月紅旁邊的柳樹林這時出聲說道。
「沉兒,這輛車的後車廂里裝著的都是生活物資,有柴米油鹽,鍋碗瓢盆、還有衣服被褥。」
「咱們今日才送來,他們在山上沒吃沒穿的,日子不好過吧?」
「岳父不用擔心,他們也是昨日剛到此地,是凌風將他們送來的。」
「我打算讓他們平日裡開墾一片菜園子用來種菜,飼養一些家禽。」
「省得咱們還要時常給他們送新鮮食材過來,他們也可以上山打獵,但主要職責是看守此地。」
陸沉緩緩說道。
「今日平安去莊子上去找他娘了,到時讓他娘來這裡作為後勤管事。」
「平安他娘這些年一直在莊子上管理田地和佃戶,身邊有幾個信得過的幫手,我讓平安給她們都贖身了接過來。」
柳樹林不太理解。
「那不是沉兒你們家的莊子麼?我聽說皇上將這些產業還給陸家了。」
月紅柔聲給他解釋道。
「阿爹,陛下是按查抄的記檔歸還了陸家產業。」
「可有些上好的良田莊子和名氣大的鋪子被人買去了。」
「包括莊子上和鋪子裡的管事也一併買了過去。」
「平安這次去接他娘,也只能拿著銀子找那莊子的新東家,買回他娘的身契。」
柳樹林恍然大悟,輕輕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朝廷轉賣僕從、發賣產業倒是挺快的.....」
想到他們在鄉下生活的那麼多年裡,水患、旱災、蝗蟲、疫病都經歷過。
老娘早年更是經歷過戰亂逃荒。
這些災難讓多少人吃不上飯了賣兒賣女,賣田賣地。
有錢的地主鄉紳發著災難財,以最低的價格收購百姓們賴以為生的田地。
朝廷在老百姓遭災時鮮少伸出援手,變賣起權貴的家產和僕從卻是兵貴神速。
月紅見阿爹神色悽然,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阿爹,如今的朝堂不一樣了,新帝登基,立志要革新朝政,讓百姓們都過上好日子。」
「陸沉身為齊國公,也會盡力輔佐陛下,幫助不少貧困地區的民眾解決溫飽問題。」
陸沉微微頷首,接話道。
「月紅說的沒錯,這次又增添車輛,是為方便長途送貨物。」
「清水縣那邊有穩定的精米蠟燭銷售渠道,可以讓四大保鏢來跑長途。」
「車輛兩邊來回,在京城這邊的人看來,就是王氏商行的貨物都是從南方運來。」
「親王府里那輛行商車和柳宅這輛車,可以運送京城裡的貨物訂單。」
「還留兩輛備用支援,比如朝廷臨時徵用往邊境運送糧草,某處發生災情也可參與支援。」
「寧虎已經向陛下領了差事,各地州府若是有寇匪為患,他願隨官兵前去剿匪平亂。」
豎著耳朵聽著的暗香一聽這話,精神為之一振。
一聲大哥喊的猶如同父同母所出。
「大哥,真的嗎?其實剿匪這種事最適合我了。」
「先前我和老爹、姐姐沒少剿匪,那些小毛賊在我們面前根本不是對手。」
「我武藝高強,身手靈活,還擅長隱匿身形,潛入匪窩打探消息或者正面衝鋒殺敵都不在話下。」
「而且我對匪賊的行事手段也比較了解,知道他們的一些慣用伎倆。」
「要是能跟著寧虎一道去剿匪,肯定能幫上大忙。」
陸沉回頭看向月紅。
暗香可是月紅身邊最得力最可靠的貼身保鏢。
她若跟著寧虎跑去剿匪了,月紅身邊誰來保護?
陸沉也是諸事繁雜,要上朝辦理公事,不可能時時陪伴在月紅身側。
月紅坐在後排中間的位置,她轉過頭看著暗香,笑著說。
「妹妹,你有這想法,我支持你!」
暗香想到自己的職責,連連搖頭。
「不行不行,我要是跟著去剿匪,姐姐你身邊沒人保護,我不放心。」
月紅拉著她的手,摸著她掌心不算明顯的繭子。
「回到京城後,妹妹便跟著我學各種規矩禮儀,我都有多久沒看到妹妹笑得燦爛又自信了?」
「也就是在穿上夜行衣和換上騎馬裝時,妹妹才有過短暫的喜悅。」
「在宮裡你看到有人故意挑釁我時,還得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唯恐給我帶來麻煩。」
「妹妹本就不屬於那些規矩的束縛,更大的天地才是你施展拳腳的地方。」
「你從小習武,若僅僅只是用來保護我就太可惜了。」
「保護一個人那叫守,而我,更傾向於進攻。」
「妹妹能去剿匪,沒準能救出更多深陷泥潭的女子,這比保護我一個更有意義。」
暗香感受到月紅對自己一如既往的支持,內心充滿感動。
「姐姐,我捨不得你,但有時候,也想去做那些能讓自己暢快的事。」
「兩次去到宮裡,我時刻提醒自己注意自己的行為舉止。」
「我看著有人言語挑釁姐姐,也只能忍著,心裡憋屈極了。」
「那個沈倩當眾說姐姐的不是,我還沒找到機會給她套麻袋呢!就擔心給齊國公府惹來事端。」
月紅輕笑出聲。
「沈倩不會好過的,我讓瀾嬤嬤將她的一言一行都散播了出去。」
「今日朝中有不少官員已經參奏了沈大人教女無方的摺子。」
「若單單是針對我也就罷了,可她那句「什麼友人能大的過公主」就很僭越。」
「畢竟咱們是去皇家馬場,與陛下王爺們一起跑馬。」
暗香一聽這話就笑了。
「姐姐這一招妙啊,沈倩那蠢貨,說話時也不過過腦子,這下可算撞到槍口上了。」
月紅興致勃勃的拉著暗香又說道。
「還有那個檸溪公主,聽說林太后說她酒後失儀,損了皇家顏面,罰她閉門思過一年呢!」
「真的?這可太好了,省得她端著公主的架子,在姐姐面前擺出頤指氣使的鬼樣子。」
姐妹倆越說越開心,車裡另外三個男人插不上話,也不打算插話。
王伯在心裡想著,這就是倆閨女說的在京城被規矩禮儀束縛著不開心?
我瞧著挺開心嘛!
不過小閨女確實挺喜歡打劫山匪的,也許她久了不挑山匪窩,怪想念的。
柳樹林對宮裡的情況一無所知,也幫不上女兒的忙。
只在一旁默默的聽著,也在心裡思考著。
自己這個當爹的從來都是人微言輕。
怎樣才能擋在女兒前面,沖那些碎嘴子們吼一嗓子。
「不許欺負我家閨女。」
陸沉更是緊抿嘴唇,一言不發。
夫人會被檸溪公主和沈小姐針對,都與自己脫不開關係。
關鍵是夫人也不找他興師問罪,看似不在意,又好似很在意。
這讓陸沉琢磨不透啊!
不知不覺,車輛就抵達了龍尾山腳下。
王伯和陸沉分頭下車,確定四下無人了,才讓月紅現身出來辦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