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草猛卻看得熱淚盈眶,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信之人。
也沒瞧清他怎麼操作的。
兩條鎖住手腕的鐵鏈竟被他瞬間掙脫,丟到了一邊。
緊接著,他又掙脫開腳上的鐐銬鎖鏈,快步衝到鐵柵欄邊。
「真的是你!二月紅!臨死前能見到你,我也算死而無憾了!」
「只是......我怎麼也沒想到,你竟然變成了男人。」
陸沉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再讓他倆這般胡鬧下去,自家夫人非得被說成男人不可。
這種事他忍受不了一點點。
「十三,別裝了。」
陸沉沉聲開口。
「與他報你前世的名字就行,不必冒名頂替。」
王十三動了動嘴皮子,欲言又止。
糾結了好一會,才隔著鐵柵欄,朝王草猛伸出了手。
「兄弟,看你剛剛掙脫鐐銬的功夫,你應該是九頭蟲吧?我是七里香。」
王草猛聽到這兩個久違的名字,握住王十三的手就是一緊。
「七里香,這就對了,我就說二月紅怎麼可能轉生成一個男人。」
王草猛騰出一隻手來理了理自己亂蓬蓬的頭髮。
髒污的臉上不見絲毫灰敗之色,反而像一個中了大獎的人。
「兄弟,咱們可是過命的交情,能在這一世最後的時候見到你,我很高興。」
「如果可以,你把二月紅也帶來,讓我跟她也道個別。」
「沒準再下一世,咱們幾個還能再遇見。」
王伯聽到他倆的名字,心下已然對號入座。
陸沉聽到他倆的名字,總算知道月紅為何不告知那些隊友的名字。
原來是這些名字都很奇葩,沒準二月紅是最好聽的。
暗香這時背著手走了過來,輕咳一聲提醒王草猛。
「看看我,你看看我,為什麼你沒懷疑我是二月紅呢?」
王草猛馬上答道。
「車輛出現了,二月紅必然覺醒了空間。」
「空間系的人員練不出高強的身手。」
「而你有不算強,勉強也能看的武功在身,自然不是她。」
暗香沒聽出他這話是在夸自己,還是在貶自己,愣怔著閉緊了嘴。
王十三確定無疑後,回過身來,對陸沉抱拳拱手。
「大哥,我已經能確定他就是我們前世的隊友。」
「他是九頭蟲,我們這一隊隊員沒有本來的名字,都是以數字來命名。」
「老九的武功極高,能輕易掙脫束縛,我料想他會被擒獲帶來京城。」
「並非朝廷剿匪的官兵能將他拿下,而是他自願來到京城。」
「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找到自己的前世隊友。」
王十三與陸沉說著話,王草猛已經在解著牢房門上纏著的鐵鏈。
沒等王十三把話說完,王草猛就已經來到了他們身邊。
「老七說的不錯,區區凡鐵根本鎖不住我。」
「我故意束手就擒,一路被押到這京城天牢。」
「為的就是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上咱們前世的隊友。」
王草猛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目光掃過陸沉、暗香與王伯。
最後落回王十三身上,語氣帶著急切。
「老七,除了你我,可還有其他人的消息?二月紅現在身在何處?」
「那輛載我來京的車是二月紅拿出來的吧?」
「她這一世,過得可好?」
一連串的問題讓王十三都不知從何答起。
陸沉上前一步,面色凝重,聲音沉穩。
「二月紅是我的夫人,如今平安順遂,不必你掛心。」
王草猛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如此!我說你怎會護著二月紅的名諱,原來你是她這一世的良人!」
「是我唐突了,兄台莫怪!」
陸沉抬了抬手。
「好說好說,只是你如今是關押在大牢的囚犯。」
「你這樣走出來與我們談話,你覺得合適?」
王草猛看向王伯和暗香。
「這兩個人需要防著?」
王伯和暗香同時給了他一個眼刀子。
暗香眼珠子一轉,提議道。
「大哥,剛剛進來時,我看到那邊有獄卒當值時的桌椅板凳,不如我們過去坐著說話?」
陸沉微微點了點頭。
有平安帶著一眾護衛守在牢房外面,獄卒們不敢進來。
就算有人前來探監,也會被攔在牢房外。
他這個齊國公的權威,目前除了皇權,還無人敢挑釁。
不多時,他們五人便在獄卒們平時用來喝酒划拳、玩骰子的桌子邊坐下。
王伯率先開口。
「九頭蟲是吧?咱們乾脆叫你老九,這次過來不是來探監的。」
「你面前這位是當朝齊國公,名叫陸沉,他是二月紅的夫君。」
「你的案子由他來審理,看在你是二月紅前世隊友的面子上,也不對你動刑了。」
「你趕緊將你自己犯下的罪行全部透露出來,咱們也好早些辦完差事。」
暗香找來獄卒們的茶壺茶杯,給幾人一人倒了一杯粗茶。
王草猛口渴的緊,也不管這牢獄裡的東西是否乾淨,他捧著茶杯大口灌下。
潤過嗓子後,他點頭答應。
「可以,今日我得償所願,見到了老七,知道了二月紅這一世過得很好,我可以放心的去死了。」
暗香聽到他這話,輕拍了一下桌子。
「王草猛,你不會真以為死了還能再轉世為人吧?」
王伯攔住了暗香的話頭。
「小閨女先別急,先聽他把他的罪行供出來再說。」
暗香立馬收聲,乖巧地坐在一旁聽著。
陸沉輕輕敲了敲了桌面。
「說吧!」
王草猛便開始了他這一世的人生總結。
「我出生在貧瘠的山溝溝里,爹娘都是土裡刨食的佃戶。」
「一年到頭面朝黃土背朝天,種下的糧食七成要交給地主,剩下三成連餬口都難。」
「我記事起就沒穿過一件完整的衣裳。」
「冬天裹著破麻袋凍得渾身發紫,夏天光著腳踩在燙人的石子路上,腳底磨出血泡是常事。」
「家裡兄弟姐妹四個,我排行最小,餓肚子是家常便飯。」
「野菜糊糊能喝上一碗就算過年,樹皮、觀音土都往肚子裡填過。」
「十歲那年鬧饑荒,官府不僅不賑災,反而變本加厲加征糧稅。」
「衙役們帶著棍棒闖進村子,見糧就搶,見東西就砸。」
「我爹娘跪在地上求他們留一口活命糧,竟被他們一腳踹在胸口,當場就吐了血。」
「沒出半個月,爹娘先後咽了氣。」
「哥哥姐姐要麼被餓死,要麼被地主家拉去抵債,再也沒回來。」
「一家六口最後就剩下我一個半大的孩子,像條野狗一樣在山溝里遊蕩。」
「我去鎮上想討口飯吃,可官府的苛捐雜稅多如牛毛。」
「挑擔賣菜的要交稅,擺攤謀生的要交稅,就連路邊乞討,都要被衙役踹上兩腳。」
「我見過無數和我一樣的窮苦人,被壓榨得家破人亡,哭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那些穿官服的人,在我們眼裡比吃人的豺狼還要狠。」
「他們住著高宅大院,吃著上好的精米精鹽,卻從來不管百姓的死活。」
「我十三歲那年,實在走投無路,跟著逃兵役的漢子和逃饑荒的難民們躲進了深山。」
「深山裡虎狼出沒,可總比在山下被官府活活逼死要強。」
「我們只是靠打獵、采野果活命,可官府竟連深山都不肯放過。」
「時不時派兵進山清剿,說我們是流民,見人就殺。」
「被逼到絕路,我們索性扯旗當了山匪。」
「我天生力氣大,與人打架的本事與生俱來,很快就成了山裡的領頭人。」
「我們都是窮苦人出身,懂得窮苦人的不易。」
「從不搶窮苦百姓,只劫那些欺壓百姓的地主,把搶來的糧食分給山下活不下去的鄉民。」
「可在官府眼裡,我們就是十惡不赦的匪類。」
「他們調兵圍剿了一次又一次,殺了我們不少兄弟。」
王伯四人默默聽著。
設身處地去想,他們也覺得心頭撥涼撥涼。
似乎這大牢里都有哀樂在迴旋婉轉。
王草猛繼續說道。
「直到後來發生了意外事件,我們才知道,官府為何一直不肯放過我們這些窮苦流民。」
陸沉一雙深邃的鳳目微微眯起,神色更加專注地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