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說出如此話語的君主,豈是等閒之輩?
數日之後——
秦王宮中,雖未正式稱帝,但其格局儼然已如一方朝廷。
幕僚各有品秩,等級分明,只差一個帝號之名。然而,正是這名義,最為艱難。
面對滿堂臣屬,嬴政沉聲道:「近日大周推行新政,諸位想必已有耳聞,各持何見?」
一旁首席謀士李斯出列,拱手稟道:「大王,大周此次變革,實有可取之處。
其所用簡誕數字符號,以及新增標點之法,
我認為必將迅速傳遍天下,徹底改變世人讀書之習,因其極為便利。」
話音未落,一位年約五十的大臣越眾而出,正色道:
「大王!大周此舉實乃背離天道,悖逆聖人教誨。此等歪風邪氣,斷不可容於我秦境,必須嚴加禁止!
唯有聖賢之言,方為正道。
玩弄算術、擅增標點,此等奇技淫巧,絕不能任其在我秦地流傳!」
大將軍王翦亦上前拱手:「周大夫所言極是,請大王慎思。」
「請大王三思!」
嬴政環視群臣,這些人皆為貴族門閥之代表,心中頓生不悅。
因這類變革,已然動搖其根基。
嬴政心知肚明——
一旦標點普及,便無需再仰賴他們來斷句解經;學問門檻降低,學習不再艱深。
若知識變得易得,他們壟斷文化的特權便蕩然無存,又何來尊貴可言?
數字與標點的出現,不只是規範了書寫,更使書寫變得簡易可行。
李斯早已洞悉其中深遠意義。
在他看來,此二者之興,足以改寫歷史進程。
縱使世家竭力阻攔,也難擋其席捲之勢。畢竟,世人終將選擇簡便實用之物。
除非八王聯手,強力鎮壓,凡傳播者殺無赦——但這顯然不可能實現。
宋、明、秦、唐等八王皆為英主,豈會看不出此等變革帶來的好處?
此前,大周皇上頒行「推恩令」,令八王憤恨不已,幾欲拔劍相向。
這豈非公然鼓動諸子叛亂?
叛亂最忌無名,如今卻直接賜予正統名分。幸而諸王正值盛年,強自隱忍。
隨後,科舉新政出台,八王眼前一亮,暫且擱置舊怨,暗中支持。
可以說,這場變革背後最大的推手,正是這八王。
而最激烈的反對者,則是世代盤踞的世家門閥。
每一次變革,都意味著既得利益者的重大損失,故他們必傾力打壓新政。
科舉一出,世家盡皆譁然,猶如釜底抽薪,直擊其命脈。
此舉,無異於動搖他們整個世界的根基。
八王與大周一樣,皆欲掙脫世家桎梏,卻苦無良策。
今皇上登基,銳意進取,推行改革,
讓八王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於是,此刻他們心中唯有一個念頭:全力支持科舉之變。
務使新政深入人心,將來即便世家反撲,也難以逆轉大局。
八王中無論誰最終一統天下,皆可獨享改革成果。
換言之,他們同樣是這場變革的受益者。
而誰率先提出科舉改革,誰便自然成為眾矢之的,
成為世家門閥集中攻擊的「活靶子」。
有人替他們吸引火力,八王樂得隱身幕後,靜享其成!
一旦改革成功,最大的贏家絕非大周,而是這八王。
眼下稱皇上為改革先鋒,聽來風光無限,寒門擁戴,
那也只是因為八王尚未出手罷了。
一旦八王起事,天下所有門閥世家必將傾力支持八王。
屆時,各大門閥勢力與八王之力合而為一,其威勢之盛,何其驚人。
改朝換代不過舉手之勞。
須知,這世間的資源盡握於門閥世家之手。
推翻一個大周朝廷,簡直易如反掌。
說到底,這天下本就是皇族與世家共治的格局。
此次科舉變革,真正的對手並非八王,而是盤踞數百年之久的門閥集團。
可以斷言,嬴政絕不會容許這場改革出現絲毫差池。
不只是嬴政如此決意,其餘七位親王亦是同樣心思。
縱使世家百般不滿,也只能將所有怨恨集中於皇帝一身,畢竟他是這場變法的發起者。
這些世家正在靜觀其變,只待八王舉兵那日。
與此同時,唐王世子府中。
李世民凝視手中紙條,內心亦是沉重萬分。
萬萬不曾料到,昔日看似懦弱的四皇子竟有如此膽識,竟能道出這般撼動天地之語。
不得不說,這位小皇帝隱忍極深,成功蒙蔽了天下人耳目。
就連李世民身邊的謀士——房玄齡、長孫無忌、杜如海,皆為之震撼不已。
即便是向來沉穩的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也不由心生欽佩。
實話講,若非如今已追隨李世民,他們恐怕也會動心前往投奔沈凡。
此番言論實在太過震撼,令他們在心底悄然萌生一種信念。
能說出此等話語之人,豈會是平庸之輩?
然而,理想雖高,現實卻難。他們終究仍是門閥世家的代表人物。
屬於寒門之中最為出眾者,因才學被世家招為婿。
雖出身門閥體系,但幾人心中皆對世家壟斷權勢的方式深惡痛絕。若有良機顛覆舊制,他們也樂於助上一臂之力。
眾人反覆研讀信中所列數字與標點符號的用法。
思索片刻後,終於領悟其中要義。
「此法當真精妙!世子,我以為應勸唐王全力推行這套新式數字與標點。」
長孫無忌點頭附和:「正是,我亦作此想。此舉實乃利國利民之舉。
即便不識字者,見此數字亦能迅速掌握。
此乃澤被蒼生之策。」
杜如海亦頷首贊同。
李世民卻搖頭苦笑:「哪有這般容易?
方才在父王府中,七大世家攜文壇巨擘聯名抵制此項革新。
阻力之大,超乎想像。」
房玄齡、杜如海聞言,皆輕嘆一聲。
這正是他們的困局所在——身陷世家束縛之中。
世家掌控輿論命脈,許多事情並非個人意願便可推動。
此刻,李世民甚至對沈凡生出幾分羨慕。
他無所顧忌,想做便做,不服從者,立斬不赦。
這才是帝王應有的權柄與氣魄,這才稱得上快意人生。
就連大周皇宮之外,也已跪滿了白髮蒼蒼的老者,以示對新式數字與標點改革的抗議。
可惜,若是從前的帝王,或許早已在群臣苦諫下動搖退讓。
但沈凡深知,這些人正是禍亂天下的毒瘤。
他頭腦清醒,卻並未大開殺戒。
玄德子稟報:「皇上,宮門外那些大臣與名士已跪了一整個早上。」
沈凡一邊吃著水果,一邊淡淡道:「哦?可有人暈倒?」
「尚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