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飛天蝙蝠柯鎮惡!狗賊,今日你撞上我,算你命絕!」
然後……挨揍。
從沒贏過,嘴最硬。
典型的——
裝逼從未輸,打架從未贏。
打完之後,要殺要剮,隨你處置。柯某若皺一下眉頭,就不配稱這聲「大俠」。
一會兒,看我臉色行事。
小時候追劇,沈凡最煩的就是那個「飛天蝙蝠」柯鎮惡——又瞎又倔,本事不怎麼樣,還總端著一副武林前輩的架子,看得人牙癢。
可後來他重刷《射鵰》,越品越不對味兒。
這江湖浪蕩幾十年,真正扛起「俠義」二字的,竟不是什麼五絕高人,也不是全真七子那群裝模作樣的道士,反而是那七個灰頭土臉、武功稀鬆的粗人——江南七怪。
他們出身寒微,招式土氣,戰績難看,連個像樣的名號都拿不出手。
可有一條:從不怕死,也從不低頭。
郭靖這輩子最該磕頭謝恩的,不是洪七公,不是哲別,而是這七個人。
當年一句賭約,七人背井離鄉,從煙雨江南一路跋涉到黃沙漫天的大漠,橫跨萬里,只為找一個素未謀面的孩子。
誰會幹這種傻事?普通人早躲被窩裡笑瘋了。
更狠的是,一待就是十八年。
人生最好的年華,全都耗在一個木訥遲鈍、學什麼都慢半拍的傻小子身上。
換別人早撂挑子跑路了。
可他們沒走。
面對黑風雙煞,他們敢拼命;
闖進趙王府,直面歐陽鋒,他們沒退半步;
就連黃藥師親臨,柯鎮惡都能當面一口唾沫吐過去——就這份膽氣,整個江湖有幾人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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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超風濫殺無辜時,五絕在閉關,周伯通在玩蛇,全真教忙著維護「正道體面」,誰管百姓死活?
只有江南七怪站了出來。
沈凡終於懂了金庸的深意。
原來那些武功蓋世的高手,不過是站在雲端的傳說。
而真正的俠,是踩在泥地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莽夫。
是柯鎮惡,是朱聰,是南希仁,是韓小瑩……
他們是這個腐爛江湖裡,最後一點滾燙的血性。
一諾千金,四字千鈞。
郭靖能成為「俠之大者」,不是因為他天賦異稟,而是因為命運讓他遇上了江南七怪。
這七人,才是他武道與人格的引路人。
換個角度想,如果當年他們選的是楊康呢?
或許大宋就不會亡得那麼快。
環境塑造英雄,老師決定方向。
沈凡徹底服了。
他敬的不是他們的武功,是那股子「就算窮到底,也不跪」的硬氣。
可惜……七人起點太低。
不是他們不夠努力,而是這世道根本不給寒門留活路。
頂尖秘籍被門派壟斷,功法傳承講出身、論關係。
哪有什麼機緣留給草根?
想到這兒,沈凡眼神一動,朝玄德子遞了個眼色。
玄德子會意,輕輕頷首。
下一瞬,一道清冷聲音自二樓飄落,如雙刃出鞘,壓得滿堂驟然一靜:
「樓下可是江南七俠?」
聲音不高,卻裹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勢,像是山雨欲來前的悶雷,敲得人心口發緊。
柯鎮惡神色一凜,立馬察覺來者不善。
他昂首挺立,冷聲道:「正是!在下飛天蝙蝠柯鎮惡,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朱聰在此。」
「韓寶駒!」
「南希仁!」
「張阿生!」
「全金髮!」
「韓小瑩!」
七人一字排開,報出名號時聲如鐵釘入石,毫無懼色。
但各自手已悄然按上兵刃,眼角餘光掃視四周,警惕拉滿。
江湖險惡,仇家如麻。這一聲問話,八成是衝著麻煩來的。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上方樓閣。
只見玄德子立於欄邊,面沉如水,淡淡開口:
「我家公子,請諸位上樓一敘。」
柯鎮惡眯起盲眼,嘴角微揚:「好!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公子』如此好大的架子!」
回頭低聲一句:「一會兒,看我眼色行事。」
說罷,七人拾級而上。
推門剎那,眼前景象讓所有人腳步一頓。
屋內,沈凡與綰綰並肩而坐,一壺清茶裊裊升起。
少年白衣勝雪,眉宇間自有一股不容逼視的貴氣,仿佛天生就站在萬人之上。那股渾然天成的氣勢,如淵渟岳峙,壓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七怪互視一眼,心頭齊震。
『這少年……什麼來頭?』
柯鎮惡強撐鎮定,抱拳道:「閣下喚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沈凡輕抿一口茶,笑意溫和卻不容忽視:
「久仰柯大俠俠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本想閒話幾句,聊表敬意。」
柯鎮惡搖頭,語氣堅決:「無功不受祿。閣下不必繞彎子,直說目的。」
沈凡也不惱,反而笑了:「七位仗義執言、捨命護民,這份肝膽,在下佩服得緊。所以……想送點薄禮。」
話音未落,袖袍一抖。
兩本古舊冊子破空飛出,紙頁翻飛間透出淡淡墨香。
朱聰本能接住,低頭一看,瞳孔猛縮:
「武當縱雲梯?少林般若掌?!」
其餘六人瞬間變色。
這兩部功法,一個是武當輕功至高絕學,一個是少林鎮派掌法,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的神技!
多少人為之一夜白頭,多少門派為此血流成河。
如今竟被人隨手扔出,像丟兩本舊帳簿?
震驚之餘,無人伸手去接第二本。
柯鎮惡臉色陰沉,厲聲質問:
「閣下——到底意欲何為?!」
沈凡輕笑一聲,眉梢微揚:「沒什麼特別的念頭,就是瞧你們順眼,又看你們功夫太糙,順手提攜一把。」
「我們江南七俠與公子素未謀面,何出此言?」柯鎮惡冷聲開口,手杖頓地。
「沒見過。」沈凡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但在本公子眼裡,論武功,你們七個——嗯,勉強算個三流都費勁。」
話音落地,七人臉色瞬間鐵青。這話說得太直,簡直當面扇耳光。
可下一瞬,沈凡話鋒一轉:「但要論俠義二字……整個江湖,能排在你們前頭的,不超過三個。」
空氣猛地一滯。
柯鎮惡握緊了拐杖,喉頭微微滾動。他們一輩子被人笑傻、笑蠢,說他們不自量力,蚍蜉撼樹。可從沒人說過——他們是對的。
心口那點熱意剛湧上來,他卻依舊搖頭:「縱然抬愛,秘籍我們也萬不敢收。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更何況……公子所賜之物太過貴重,這份恩情,我們還不起。」
「還什麼還?」沈凡嗤笑,「有多大本事,就做多大事。你們武功上不去,怎麼替天行道?少囉嗦,東西給你們了,就沒打算收回。燒也好,扔也罷,隨你們高興。」
說完,慢悠悠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口熱氣。
——這是送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