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望著她,輕輕一嘆,搖頭,語氣平靜得近乎悲涼:
「師姐,你錯了。」
「當年你被逐出師門,並非師傅無情,而是你心早已不在古墓。你一心闖蕩江湖,違逆門規,執意離開活死人墓——那是我們立下的誓約,永不出世。」
「師傅沒有廢你武功,反而放你離去,難道不是成全你所願?」她目光澄澈,「若真厭棄你,何須留你性命?江湖上那麼多高手,哪個不是被廢後無聲無息?可你呢?風頭一時無兩,血雨腥風由你掀起——這難道不是師傅最後的仁慈?」
李莫愁嗤笑,扭過頭去,不屑一顧。
「少在這假慈悲!今日你武功盡廢,早已不配做古墓掌門。皇上看得上你,是你福分,安心去做妃子便是。這破派,留著也是累贅。」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小龍女站在原地,身子微微一晃。
她不怕死,也不怕孤寂。
可她怕——古墓派斷在她手裡。
『難道真要在我這一代,斷了百年傳承?』
『我有何顏面去見師傅,去見歷代師祖?』
她閉了閉眼,再睜時,目光落在沈凡身上,一字一頓:
「你,這個餓鬼,我問你一個問題。」
沈凡挑眉,笑意更深:「哦?說來聽聽。」
她凝視著他,聲音輕得像雪落青瓦:
「你願意為我去死嗎?」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玄德子當場暴起,怒喝:「放肆!竟敢如此對皇上說話,你活得不耐煩了?」
梅蘭竹菊四婢怒目而視,綰綰更是冷臉皺眉。
一個鄉野出身的小丫頭,竟敢問天子這種話?
簡直是不知死活!
要不是顧及沈凡的臉面,玄德子一掌就能讓她灰飛煙滅。
可詭異的是——
沈凡沒怒,反倒笑得更濃了。
他知道她不是挑釁,不是試探,更不是耍心機。
她是真傻。
單純到極點的那種傻,被人賣了還會替人數錢。
他看著她那張臉——
眉如遠山,眸似寒星,膚若凝脂,唇若點朱。
像極了那個驚艷時代的劉天仙,卻又比她多一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冷冽。
尤其是那一身氣質,冰清玉潔,仿佛塵世沾不得她一片衣角。
可正是這份純粹,讓他心頭一動。
——古墓派有一條鐵律:
若有一個人,甘願為你赴死,你便可破戒離墓,重入紅塵。
小龍女的意思,明明白白擺在那裡。可這規矩,偏偏不能說破——一旦說出口,靈驗就沒了。
沈凡一笑,眸光灼灼:「當然可以。只要你點頭應了我的求親,你就是我的人。而我沈凡的女人,我拼上這條命,也護她周全。」
話音落地,綰綰頓時眼波流轉,一臉甜蜜地望著沈凡,心都快化成一汪春水。
梅蘭竹菊四婢更是眼神發亮,望向沈凡的目光滿是傾慕與敬仰,仿佛他不是凡人,而是從畫中走出的謫仙。
……
李莫愁站在角落,怔怔出神,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袖。她目光落在沈凡身上,幽深似潭,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希冀。
可沈凡這般直接告白,反倒讓小龍女微微蹙眉,眸中閃過一絲為難。她靜靜看著他,心頭微亂,竟不知如何應對。
她心思澄澈如雪,不諳謊言為何物。在她眼裡,人言即真。於是略一沉吟,輕聲再問:「那你……可願陪我,一輩子留在古墓之中?不見天日,不涉紅塵?」
沈凡抬眼,斬釘截鐵:「我願意。」
一字落下,如刀刻石。
綰綰和玄德子當場傻眼,對視一眼,齊齊翻了個白眼,嘴角抽搐。
這話,狗聽了都搖頭!
心裡門兒清——這位狗皇帝又開始忽悠小姑娘了。
沈凡?那可是江湖裡最野的狼,風流成性,見一個撩十個。讓他在這陰氣森森的活死人墓待兩天?怕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綰綰冷笑:他能為個小龍女放棄整片森林?開什麼玩笑!這不是他的作風,半點都不是!
可李莫愁不懂這些。
她望著沈凡堅毅的側臉,美眸驟然失焦,心跳漏了半拍。
她怎麼也沒想到,只一面之緣,沈凡竟毫不猶豫要為小龍女棄江山如敝履,甘願埋骨古墓。
這……簡直荒唐!
嫉妒像毒藤,瞬間纏緊心臟。
她本以為,自從小龍女武功被廢,那份糾纏多年的怨恨早已煙消雲散。可此刻,聽見沈凡如此決絕,那股酸澀、不甘、憤怒,轟然炸開,比從前更烈、更痛!
憑什麼?
同是古墓派女子,同生寒潭月色下,為何天下寵愛,全都堆在小龍女一人肩上?
一樣的傾城之貌,師父偏寵她,如今連帝王也為她折腰?
這不公平!
李莫愁死死盯著那張清冷絕美的臉,越看越刺眼。
橫瞧豎看,不過是個裝模作樣的戲子,披著純潔外衣,演盡無辜。
在她眼裡,小龍女不過是個精緻花瓶——空有皮相,無才無謀,不通人心。
論心機?不如她半分。
論手段?不堪一擊。
論悟性?更是愚鈍得可憐。
這樣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憑什麼被眾人捧在掌心,奉若神明?
越想,越覺得委屈翻湧,恨意滔天。
她望著小龍女那張不染塵埃的臉,心底忽然升起一種近乎變態的快感——
如果,把這張完美無瑕的面具砸碎呢?
如果,讓她在眾人面前撕下面具,露出所謂「純潔」下的骯髒呢?
一定……很有趣。
李莫愁唇角緩緩勾起,冷笑如霜。
手悄然探入懷中,輕輕摩挲著那包隱秘的春藥,眼中殺機暗涌。
她不信什麼冰清玉潔,更不信世間真有不食煙火的仙子。
小龍女的純,不過是偽裝罷了。只要給她一點火,一點引子,這層薄皮,遲早崩裂。
她要親手,撕開這場虛偽的幻夢。
——
而此時的小龍女,早已被沈凡一連串回應砸得頭暈目眩。
腦子裡一團漿糊,思緒亂成麻。
她本意,是想用「死亡」與「孤寂」逼退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沒想到,他非但不退,反而步步緊逼,句句入心。
她懵了。
沈凡是誰?一眼便知不是池中物。身邊跟著綰綰這等頂尖高手,身份豈會簡單?
這樣的人,怎可能甘心困於陰冷古墓,終老於此?
可偏偏,他就答應了。
毫無遲疑,毫不猶豫。
小龍女心頭震動,第一次察覺到——自己那套「守則」,似乎……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