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你了。」小龍女轉身,眸若秋水,語氣平靜得像在吩咐吃飯。
沈凡咧嘴一笑:「好說。」
當即模仿她的架勢,昂首挺胸,對著王重陽的臉就是三連擊——
「呵——呸!」
「呸!」
「呸!」
這一幕看得綰綰差點岔氣,笑得彎了腰,一手扶牆一手擦淚:「哈哈哈……林朝英這是有多恨王重陽啊?這不是門規,這是『愛而不得,轉頭詛咒』的怨婦日記吧!」
梅蘭竹菊四個小婢也憋不住,捂嘴偷笑,肩膀直抖。
小龍女蹙眉:「你笑什麼?這是祖師定下的規矩,何錯之有?」
沈凡無奈扶額:「行了行了,別笑了,正事要緊。」
綰綰喘著氣抹淚:「好好好……那咱們繼續——玄德子前輩,接下來該幹嘛?」
玄德子捋須道:「該拜天地了。」
「對對對!」綰綰拍手,「新人準備!一拜——天地!」
兩人跪地,朝著空蕩石室鄭重叩首。
「二拜——高堂!」
再拜。
「夫妻——對拜!」
頭剛抬起,綰綰促狹一笑,拖長音調:「送入洞房——啦!」
尾音未落,她眨眨眼,壞笑著問:「怎麼樣?要不要現在就去『辦事』?」
此言一出,全場安靜。
小龍女轉頭,目光澄澈地盯著沈凡,認真發問:「你要洞房嗎?」
沈凡:「……」
他腦子當場宕機。
那一瞬,看著眼前這張不染塵埃的臉,眼神乾淨得像雪山初融的溪水,他竟生不出半分邪念。
這哪是娶老婆?分明是借了個仙子下凡來渡劫。
「先去看看房間。」他乾咳兩聲,試圖掩飾尷尬。
小龍女點頭:「也好。你我既已成親,古墓派從此也是你的家。只望你信守承諾,莫要毀它。」
她說這話時,靜靜望著他,眼中沒有怒意,也沒有哀求,只有一種深藏已久的委屈,像是被世界遺棄多年的孩子,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託付的人,卻又怕再次被打碎。
綰綰心頭一緊。
這個門派,如今只剩她一根獨苗了。被人逼上門,武功盡廢,被迫成婚……換作旁人早瘋了,可她還站得筆直,連哭都沒哭一聲。
她忍不住低聲道:「凡哥哥,你說實話……小龍女這麼可憐,單純得像張白紙,你不心疼?」
沈凡斜她一眼,唇角微揚:「正因為她是白紙,才更要由我來執筆。別人染了,就是污糟;我來畫,才能護她純粹。否則遲早被人塗得亂七八糟,變成廢紙一張。」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我這是救她。」
綰綰翻了個白眼:「喲,您可真是天下第一大善人呢。」
沈凡懶得理她,伸手一把牽住小龍女的手腕:「走,帶你回房。」
記得寒玉床就在她屋裡——那可是傳說中的至寶。
小龍女渾身一僵。
從未與男子肌膚相觸,本能就想抽手後退。可沈凡五指如鐵箍般鎖住她,任她掙扎無果。更何況,真氣已散,如今的她,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你……放開我。」她聲音輕顫,卻仍強撐鎮定。
沈凡挑眉,語氣輕佻卻不容置疑:「放什麼放?別忘了,咱們可是明媒正娶過的。你是我的妻,丈夫牽妻子,天經地義。」
小龍女皺眉,目光遲疑地掃向一旁的李莫愁,似乎在確認:他說的……是真的?
她自幼在古墓中長大,不通人情世故,更分不清沈凡話里的真假虛實,只能下意識地望向師姐李莫愁,眼神里透著一絲無助。
可她哪知道,李莫愁巴不得她栽個大跟頭,好讓沈凡徹底看輕她。
於是輕笑著開口,語氣溫柔卻藏了刀:「師妹啊,皇上說得一點沒錯。這可是自古傳下來的規矩——女子一生,講究三從四德。未嫁從父,出嫁從夫。如今皇上既認你為妃,便是你的夫君,你自然得聽他的。」
小龍女眸光微動,目光在李莫愁與沈凡之間來回流轉,最終只是輕輕垂下眼帘,低低應了聲:「哦……」聲音如風拂雪,細若遊絲。
那原本還想悄悄抽回的手,也悄然靜止了,像是認命般任由他牽著。
仿佛心門裂開了一道縫,無聲地妥協。
沈凡見狀,嘴角揚起一抹滿意的弧度:「這才乖。走,帶我去看看你們古墓派的寒玉床,是不是真像傳說中那樣玄乎。」
小龍女不語,只默默轉身,走在前頭引路。月白衣袂輕曳,宛如幽蘭踏霜而行。
手心傳來溫熱的觸感,卻讓她心頭猛地一顫,心跳如鼓,亂得不成章法。以往這般情緒波動,早被玉女真經壓得無影無蹤,可此刻丹田空蕩,真氣全無,竟連這點悸動都壓制不住。
陌生的慌亂席捲而來,像第一次墜入深淵,不知所措。
白玉般的臉頰上,悄然浮起兩抹緋紅,如同雪地初綻的梅。
身後的沈凡瞥見這一幕,瞳孔微縮,心中驚詫: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小龍女居然會臉紅?
這反常的一幕讓他來了興致,指尖忽然在她掌心輕輕劃了個「人」字。
小龍女渾身一僵,指尖猛地蜷縮,想要抽手,卻被牢牢扣住,只能睜著一雙清冷眸子,低聲嗔道:「你……別鬧了,手心癢得很,不舒服。」
這話一出,李莫愁和綰綰同時側目。
綰綰掩唇輕笑,眼波流轉:「凡哥哥,你這也太急了吧?還沒進房呢,就動手動腳的。」
李莫愁本也想打趣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與沈凡終究沒那般親近,有些玩笑,開了便收不回。
小龍女聽罷,雖不明其意,卻本能地覺得羞惱,腳步陡然加快,裙裾翻飛,仿佛要逃開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一行人很快抵達她平日歇息的石室。
推門剎那,寒氣撲面,如墜冰窟,連呼吸都凝出白霧。
室內陳設極簡,幾乎空無一物。唯有一根懸於半空的素繩,垂落而下,繫著一張通體瑩白、寒氣繚繞的石床。
沈凡打了個哆嗦,驚嘆:「這玩意兒是冰?還是玉?怎麼一直冒冷氣還不化?要是放我臥室,夏天都不用開空調了。」
綰綰翻了個白眼,笑罵:「凡哥哥,你是真不懂還是裝傻?這哪裡是冰,這是千年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