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想起沈凡提過的玉女心經: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語、少笑、少愁、少樂、少喜、少怒、少好、少惡……修到最後,不過是把活人煉成一尊沒有七情六慾的石像。
以前的小師妹,正是如此。
可現在……分明是動了情、開了竅。
怕是武功被廢的那一瞬間,反而斬斷了禁錮她的枷鎖。
李莫愁心底竟泛起一絲慶幸——幸而她沒練這勞什子心經。真成了無情無感的傀儡,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正想著,目光落在沈凡身上。
只見他負手而立,神色淡然,眸光掃過小龍女時,竟無半分貪念。
這下輪到她驚訝了。
以沈凡的身份地位,想要女人還不是俯首即得?可面對這般清麗絕俗、美得不似凡塵的女子,他居然能穩坐如山。
畢竟身邊跟著的梅蘭竹菊四位美人,哪一個不是傾城之姿?再加上綰綰這等風華絕代的貴妃,尋常男人看一眼就得魂飛魄散。
沈凡卻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定力深得嚇人。
小龍女的確美得驚心動魄,膚若凝脂,眸如寒星,可對沈凡而言,皮相早已不入眼。他追求的是那種掌控一切的節奏感——
巔峰從來不可貴,真正撩人的,是逼近巔峰時那一寸寸收緊的呼吸,是獵物在掌中微微顫抖的瞬間。
他輕笑一聲,漫不經心道:「行了,我就是隨口一說,真會玷污小龍女?你也太高看我了。」
這話落下,綰綰緊繃的心弦悄然鬆了幾分。
她悄悄看了沈凡一眼,眼底柔光流轉——還好,他不是那種見色起意的庸俗男人。
她不在乎他身邊有多少鶯鶯燕燕,但底線是:不能低級。
急色的男人最不堪,也最容易變心。
更何況……她望著小龍女那雙清澈得近乎空茫的眼,心頭莫名一酸。
曾經她以為自己孤苦伶仃,無父無母,是最可憐的人。
可此刻看著這獨自守著活死人墓十餘年的姑娘,才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孤獨。
幽閉的地宮,不見天日,偌大墓室里只有一個少女的身影,日復一日對著石壁練劍,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就連最親近的師姐,也處處算計她、想置她於死地。
可她臉上,竟從未有過怨恨。
平靜得像一口古井,深不見底。
或許有人會贊她心性通透,豁達超然。
但在綰綰眼裡,這才是最讓人心疼的地方——
一個連「恨」都不懂的人,又怎知什麼是「愛」?這樣的人生,談何歡喜?
就在她心頭微顫之際,李莫愁忽然動作一滯,手已悄然探入懷中,指尖觸到一枚溫熱藥丸。
她眼中閃過一抹陰狠——
只要讓小龍女成了沈凡的女人,哪怕一次,也能撕碎她那副聖潔模樣,平了心頭這口惡氣!
可下一瞬,一股恐怖威壓如狂潮般碾來!
空氣仿佛凝固,胸口像是被巨山鎮住,呼吸驟停,四肢發麻。
她猛地轉頭——
只見綰綰眸光如刃,冷冷盯著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淬冰:
「下次再讓我看見你打小龍女的主意……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嘎——」
李莫愁指節捏得爆響,粉拳緊握,滿臉漲紅,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李莫愁縱橫江湖多年,何時被人這般威脅過?
她想反駁,想怒吼,可當對上綰綰那雙漠然的眼,所有勇氣瞬間潰散。
對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就像踩死一隻螞蟻。
她終於明白——得罪綰綰,等於自斷後路。
在這座宮城裡,她將再無立足之地。
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低聲擠出幾個字:「綰貴妃……我不會的。」
綰綰冷哼一聲,寒聲道:「但願如此。」
話音落,氣勢驟收。
李莫愁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大口喘息,額頭冷汗涔涔,臉色慘白如紙。
她渾身都在抖。
這一刻,她終於徹徹底底地認清了——
她與綰綰之間,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存在。
天差地別,雲泥之隔。
對方光是釋放出的威壓,就幾乎將她當場震斃,這等實力,拿什麼去抗衡?
李莫愁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絲暗紅。可周圍眾人或冷眼旁觀,或心不在焉,壓根沒人搭理她——在這險地,弱者不配被憐憫。
唯有早已適應幽暗的小龍女察覺不對,急忙從袖中抽出一方素白手帕,遞上前去,聲音輕柔:「師姐,你傷得不輕,可是哪裡不適?」
「滾!」李莫愁猛地揮手,狠狠將她推開,「誰要你這副假仁假義的模樣!」
小龍女身形一晃,連退數步才勉強站穩。她低頭看著手中那方潔淨的手帕,終究默默收回袖中,唇角微抿,眸光黯了黯。
綰綰冷眼瞧著這一幕,卻只是輕哼一聲,並未插手。
只要李莫愁別太過分,她懶得理會。可若真把這純粹如雪的小龍女逼到絕境……那可就太沒意思了。
沈凡抬眸掃了一圈,淡淡道:「行了,夜深了,各自歇息。」
小龍女卻忽然望向他,眼神認真得近乎執拗:「那你先把我送上去——繩索上。」
沈凡一愣:「你自己不是會輕功?直接飛上去不行?」
綰綰忍不住抬手在他肩上輕捶一下,翻了個白眼:「你剛廢了人家的內力,這麼快就忘了?」
沈凡:「……」
哦對,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他撓了撓頭,乾笑兩聲:「那你現在沒功力,睡在上面不怕半夜掉下來?要不……還是寒玉床將就一晚?」
小龍女靜靜望著他,一雙秋水般的眼眸澄澈見底,眨也不眨。
那目光太乾淨,也太專注,直看得沈凡心頭一麻,忍不住挑眉打趣:「怎麼?看傻了?是不是覺得哥哥我帥得驚為天人,入迷了?」
小龍女輕啟朱唇,語氣清冷如霜:「寒玉床陰寒蝕骨,我如今內力全失,若強行入睡,怕是撐不到天亮就會凍斃。」
一句話,說得平靜,卻字字如針。
意思是:你讓我睡那兒,等於變相謀殺。
沈凡頓時語塞。
旁邊綰綰已經笑得花枝亂顫,肩膀直抖。
就在這時,綰綰笑意倏然凝住,眉心一跳。
玄德子眼神驟冷,掌心悄然扣住了劍柄。
有東西來了——而且來者不善。
沙……沙沙……
細微的摩擦聲自墓道深處傳來,極輕,卻密如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