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頓時抿緊嘴唇,臉頰泛紅,低頭不語。
她哪裡是聰明?不過是牽扯到父母之事,連一絲風聲都不敢放過罷了。
當聽到「李青蘿未婚先孕」的那一刻,她的心便狠狠揪起。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被她在心底反覆推演,不敢遺漏半分細節。
不是機敏過人,只是太在乎。
她望著遠處漸漸沉入山巔的夕陽,餘暉灑在湖面,碎成一片金紅。她輕聲道:「天快黑了,再不進城,姑蘇就要宵禁了。」
話題戛然而止。
綰綰靜靜看著她的側臉,忽而一笑。
那個總躲在古墓陰影里的小姑娘,終究是長大了。
於是,沈凡輕笑一聲,順勢轉移話題:「行吧,天色不早了,先找個客棧落腳才是正經事。」
小龍女悄然鬆了口氣,目光掠過綰綰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感激。
沈凡也沒推辭,淡淡開口:「玄德子,加把勁,趕在宵禁前找家客棧安頓。」
車轅上的玄德子應了一聲:「是,少爺!」隨即揚鞭催馬,車輪滾滾,疾馳向前。
夕陽如血,漸漸沉入遠山,暮色四合,天地間浮起一層薄灰。就在夜霧初籠之際,姑蘇城巍峨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可剛到城門口,一行人卻被攔了下來。
守門的是個尖嘴猴腮的兵頭,眼皮都沒抬,冷著臉道:「城門已閉,明日再來。」
說完還揮了揮手,像驅趕擾人的飛蟲,動作輕蔑至極。
玄德子頓時臉色一沉——他堂堂貼身護衛,何時被這種螻蟻般的人物如此羞辱?
心頭火起,當即怒喝:「放你娘的屁!城門關了嗎?滾開點,惹惱我家主子,砍你腦袋都不夠賠!」
「嘩啦」一聲,那兵頭冷笑揮手,十幾名士兵立刻挺矛而出,寒光森森,直指車駕。
「好大的狗膽!」兵頭獰笑,「夜闖城門,按律當以謀逆論處,給我拿下!」
話音未落,車內忽地飛出一錠銀光——
「啪」地一聲,精準砸進那兵頭懷裡。
百兩雪花銀!
那人一愣,低頭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在姑蘇,一個精銳兵丁月俸不過四兩,騎兵三兩,普通步卒才一兩五錢。這一百兩,相當於他十年不吃不喝的收入!就算分給手下兄弟一人幾兩,剩下的也夠他娶妻置宅,翻身做人了!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臉,瞬間堆滿諂笑,腰都彎到了地上。
「哎喲!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原來是貴人駕臨!快快快——開門!快給大爺開城門!」
他一邊喊,一邊猛踹旁邊發愣的士兵:「杵著幹什麼?沒看見貴人等著進城嗎!」
玄德子冷哼一聲,韁繩一抖,馬車緩緩駛入城內。
進了城,他臉上依舊陰雲密布,咬牙切齒道:「少爺,這種狗東西,何須給錢?一掌拍死,神不知鬼不覺,乾淨利落!」
沈凡靠在車廂里,揉了揉眉心,語氣無奈:「這裡是姑蘇,不是大周。你殺一個兩個,驚動官府,全城戒嚴,咱們反倒寸步難行。」
「能用銀子擺平的事,何必動手?本來給個碎銀就能走人,偏你要嗆聲,害我多掏一百兩——肉疼的是我好嗎?」
玄德子不服:「可憑我的手段,殺人無聲無息,誰能察覺?」
「蠢!」沈凡翻了個白眼,「殺了他們,換個守門的來,下次照樣碰上這事。你總不能見一個殺一個吧?難道以後晚上都不進城了?」
「這世道,爛人遍地走,你能殺得完?低調才是王道。花錢買路,最穩。」
玄德子悶悶道:「少爺……那一百兩要是讓他們知道是您親自賞的,怕是要供進祠堂當傳家寶,祖墳冒青煙都不止。」
他倒不是心疼錢,而是覺得——天子親賜銀子給這等賤役,簡直是折辱身份。
綰綰聽著忍不住笑出聲:「你呀,怎麼這麼軸?咱們兩輛馬車招搖過市,目標這麼大,想藏都藏不住。真動起手來,不僅自降身價,還得惹一身騷。」
她輕輕搖頭:「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法子。凡哥哥的做法,最聰明。」
李莫愁卻冷笑一聲,眸光凌厲:「幾個螻蟻罷了,一掌拍死便是,囉嗦什麼?只要我亮出身份,這群走卒還不跪著迎我們進城?」
梅蘭竹菊四女聞言,齊齊點頭,眼中皆有不屑。
她們出身高貴,修為盡皆大宗師境,平日裡視凡人為草芥,哪看得上這些市井兵丁?
沈凡看著這群女人,一陣頭疼。
他知道,這群女子各個心高氣傲,宗師、大宗師的境界擺在那兒,又是皇室貴胄,自然不屑與俗人計較。
可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克制。
江湖不是靠拳頭橫著走的地方,尤其是現在——他們,是「普通人」。
心氣高,才是真本事。
不過沈凡壓根沒放在心上。
身為上位者,他太清楚那些江湖武夫的心態了——面對普通人時,骨子裡總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傲氣,仿佛生來就踩人一頭,舉手投足間都寫著「你們凡人不配」。
想到這兒,他忽然輕笑一聲,眸光微閃:「將來我要是真一統天下,你們猜我登基後頭一件事幹啥?」
眾女聞言齊齊轉頭,眼波流轉,滿是好奇。
綰綰眨眨眼,湊近幾分,嗓音軟得像春水:「凡哥哥~那你打算做什麼呀?」
沈凡挑眉一笑:「我問你,你倒問我來了?自己猜。」
頓時,車廂里安靜下來,幾道美眸低垂,各自思量。
片刻後,綰綰靈光一閃,脆聲道:「我知道了!你肯定要大力興商對不對?你常講『經濟決定上層建築』,有錢才能橫著走。商人最會攪動市井、激活財流,你鐵定要扶他們一把——我說得對吧?」
她說完,仰臉望著沈凡,眼底亮晶晶的,像是等著誇獎的小狐狸。
其他女子也紛紛望來,屏息等答案。
沈凡卻笑著搖頭:「錯,再猜。」
李莫愁抿唇一想,忽而開口:「莫非是要廣設學堂,推行教化?你才學冠絕天下,斷不會忽視文治。」
沈凡依舊搖頭。
梅劍歪著腦袋,突然蹦出一句:「主人該不會要選秀女吧?把四海八荒的美人全搜進宮,夜夜笙歌,左擁右抱……那才叫人生巔峰!」
話音落地,滿車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