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徐長老——丐幫退隱元老,連前任幫主汪幫主見了都得恭敬喚一聲「師伯」。如今幫中輩分最高者,非他莫屬。
喬峰抱拳行禮:「徐長老。」
徐長老面如寒鐵,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上前,一把奪過喬峰手中的蠟丸。
「此事關係重大,這軍情密件,你無權查看。」
話音落地,喬峰眉峰一凜,心頭警兆頓起——難道,這就是他們布下的後手?
眼角微動,不動聲色地掃了沈凡一眼。
就在這時,林道盡頭又走出三人。
兩男一女,甫一現身,四周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那是泰山『鐵面判官』單正!」
「那邊是太行山的譚公、譚婆!」
譚婆目光如刀,一眼瞥見喬峰身上插著的四把匕首,冷哼一聲,掌風驟起,勁力一吐,匕首齊齊震飛。譚公立刻會意,迅速取出珍藏金瘡藥,為喬峰敷上。
喬峰拱手致謝:「多謝譚公、譚婆相救。」
譚婆怒目圓睜:「誰敢對喬幫主動手?好大的膽子!」
眾人默然,無人應答。
喬峰低聲道:「是我自傷以證清白,與旁人無關。」
「為何如此?」譚公滿臉不解。
白世鏡當即上前,將前因後果盡數道出。
聽完,譚公譚婆勃然變色。
「喬幫主蓋世英雄,竟遭全冠清這等宵小構陷!」
「何不一刀斬了那奸賊,以正視聽?」
徐長老卻抬手制止:「且慢,真相未明,不可輕舉妄動。」
喬峰心頭陰雲密布,那股不安愈發濃烈。
今日徐長老態度詭異,處處壓制,讓他心中毫無底氣。
他終於開口:「徐長老,有話不妨直言。」
徐長老搖頭:「別急。」
話音未落,幾名丐幫弟子抬著軟轎緩緩而來。
轎簾掀開,一名白衣女子翩然下轎。
一身素縞孝服,卻掩不住丰姿綽約,楚腰纖細,眸光流轉間,我見猶憐。
沈凡眸光一閃——來了,真正的主角登場了。
康敏,人稱「俏寡婦」,品行不堪,可此刻披麻戴孝,偏偏生出幾分淒艷風韻。
果真是那句老話:寡婦要想俏,一身孝。
白世鏡雙目微紅,死死盯著她,可康敏看都不看他一眼。這一眼不瞧,反倒點燃了他心底邪火,恨不得將她按在地上狠狠懲治一番。
康敏盈盈下拜,聲音哀婉:「未亡人康敏,見過諸位長老。」
徐長老見她到場,立即道:「既然馬夫人已到,那就由你將此事原委說清。」
康敏輕輕點頭:「我在整理先夫遺物時,發現一封以蜜蠟封緘的密函。函上註明:若馬幫主壽終正寢,此信即刻焚毀;若死於非命,則須交由丐幫長老共啟查閱。密函……我已呈交徐長老。」
徐長老袖袍一抖,取出密函,遞向白世鏡:「白長老,你來辨認,這封面字跡可是汪幫主親筆?」
白世鏡凝神細看,鄭重頷首:「確是汪幫主筆跡無疑。」
徐長老再道:「此函我已拆閱,當時單正單大俠亦在場作證。」
單正沉聲應道:「不錯,我親眼所見,可為憑證。」
鐵面無私的單正開口,眾人皆信。
可喬峰心中的疑惑卻如潮水翻湧——到底信中寫了什麼,竟讓徐長老等人對他防備至此?
他終於忍無可忍:「徐長老既已看過信件,何不直言?給我一個交代。」
徐長老支吾著搖頭,扭捏得像根擰巴的麻花,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老朽實在不敢說啊……可悲!可嘆!可憐!」話音未落,目光猛地轉向趙錢孫,「趙兄,當年你也在場,這事你總該記得吧?」
趙錢孫一臉懵,眨巴著眼睛:「徐老哥,你說啥呢?我怎麼聽得雲裡霧裡的。」
譚婆幽幽開口:「師兄,三十年前……雁門關外,亂石谷那場血戰,你還記不記得?」
這話一出,趙錢孫臉色「唰」地慘白如紙,瞳孔驟縮,仿佛撞見了從地獄爬出來的厲鬼。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我沒去過——」他語無倫次,整個人開始發抖,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眼看就要瘋魔。
越是遮掩,越惹人好奇。
滿堂賓客全都豎起了耳朵,心癢難耐——到底啥事啊?一個個神神叨叨的,能不能痛快點!
綰綰忍不住湊近沈凡,壓低聲音:「凡哥哥,這就是你說的『好戲在後頭』?」
沈凡微微頷首:「嗯,重頭戲剛開場。」
「可他們這也太磨嘰了吧!」綰綰翻了個白眼。
「別急,讓子彈飛一會兒,穩住。」
就在趙錢孫踉蹌欲逃之際,一道灰影橫空而出,攔住了去路。
正是五台山智光和尚。
那人將他硬生生拽了回來,場面一時凝滯。
看到這一幕,沈凡嘴角微揚——喬峰的身世之謎,終於要揭開了。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真是冤家路窄,全員惡人齊聚一堂。
作為一個資深吃瓜群眾,沈凡差點脫口而出:這劇情,真他娘的帶感!
譚公譚婆、鐵面判官單正、趙錢孫、智光……這些人,哪個不是當年雁門關伏殺的參與者?
說白了,都是喬峰母親的血債之人。
沈凡眯起眼琢磨:要是喬峰現在就知道,眼前這幾個德高望重的老東西,全是殺母仇人,會不會當場拍出降龍十八掌,送他們集體歸西?
不過他轉念一想,還是按兵不動為妙——等真相大白那一刻再捅破窗戶紙,豈不更爽?
這場杏子林大會,幕後黑手絕非康敏那麼簡單。她頂多是個被推上前台的棋子,真正的操盤手,只可能是少林方丈玄慈——那個藏在陰影里的「帶頭大哥」。
論人心掌控和權謀手段,玄慈在《天龍》世界裡堪稱頂尖高手。
不然,葉二娘為何甘願為他守了一輩子,生了孩子也不改口,至死都不揭發他?
再看這些江湖宿老,哪怕刀架脖子上,也不肯吐露玄慈半句真言。
這份威懾力,絕非尋常人能有。
更何況,就憑康敏一個婦道人家,能調動這麼多武林名宿去圍剿一個嬰兒?笑話。
真正下令的,只能是玄慈。
至於動機?很簡單——喬峰的存在,對他來說就是一顆定時炸雷。
玄慈表面慈悲為懷,實則心狠手辣,玩陰謀就跟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當年把喬峰丟給喬三槐夫婦收養,圖的就是讓他一輩子當個種地的莊稼漢,永無翻身之日。
更陰的是,把人安置在少室山腳下,方便暗中監視。
誰能想到,玄苦偏偏看中喬峰天賦異稟,偷偷傳功授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