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光嘆氣:「我們把他交給少室山下一戶農人撫養,千叮萬囑,永不可提其身世。」
喬峰心頭猛然一震,臉色驟變。
智光看著他,緩緩搖頭:「既然喬幫主已有所悟,老衲也不再隱瞞——那對農人,姓喬,名三槐。」
「轟!」
仿佛一道驚雷劈進腦海,喬峰雙目圓睜,怒喝而出:「胡說八道!你騙我!」
他猛地環視四周——全冠清嘴角噙笑,康敏眼含幽怨,徐長老神色莫測。一張張臉,全是等著看戲的嘴臉。
怒火焚心,恨不得一掌拍碎這些搬弄是非之徒。可若真動了手,真相便將永遠沉入深淵。
他咬牙切齒,聲如裂帛:「你們為何要捏造這等謊言污衊於我?我喬峰是漢人!不是契丹狗!」
綰綰等人聽得心神劇震,萬沒料到劇情竟如此反轉。
李莫愁、綰綰、梅蘭竹菊幾女齊齊望向沈凡,眼神閃動——這就是傳說中的後招?
太狠了。
智光繼續道:「後來,玄苦大師見那孩子根骨奇佳,天賦異稟,便破例收徒。待他長大成人,汪幫主也被其忠厚俠義所折服,最終傳位丐幫——那人,正是你,喬峰。」
喬峰仍自不信,身軀微顫。
徐長老冷笑著取出一封遺書,攤開念道:
「字諭丐幫馬副幫主、傳功長老、執法長老暨諸長老:若喬峰有親遼叛漢、助契丹而壓大宋之舉,全幫合力擊殺,不得有誤。下毒行刺,皆可為之,下手者有功無罪。汪劍通親筆。」
短短數十字,字字如刃。
喬峰雙手顫抖,反覆看了三遍。每一筆,每一划,都像一把飛刀,無聲無息扎進心臟。不見血,卻痛得幾乎窒息。
阿朱看得心如刀絞,卻只能緊握拳頭,默默站在他身後。
鐵證如山,不容抵賴。
全冠清獰笑出聲,趁勢補刀:「你喬峰就是契丹雜種,這便是我們非抓你不可的原因!」
全場寂靜。
謎底揭開。
喬峰的幫主之位,已然動搖過半。
一旁的康敏卻還不滿足,嬌軀一顫,再度登場,將馬大元之死的舊帳重新翻出。
她盈盈跪地,淚眼婆娑,楚楚可憐地望著喬峰:「喬幫主……求您一定要找出殺夫兇手!定是有人怕先夫泄露秘密,才狠心滅口啊……」
話未說完,目光卻如毒蛇般直勾勾盯住喬峰——矛頭所指,不言而喻。
柔弱外表下,藏的是最狠的算計。
阿朱眸光一冷,挺身而出:「馬夫人方才說,那封信是火漆密封,徐長老打開前無人看過?」
康敏得意一笑:「不錯。」
阿朱唇角揚起,語帶鋒芒:「既無人看過,又怎知馬大元握有把柄?既無把柄,何來滅口之說?」
一句話,如利劍穿喉。
康敏當場啞火,臉色瞬間鐵青。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點頭。
可又能如何?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康敏冷笑一聲,見局勢不穩,當即從袖中抽出一柄摺扇,冷聲道:「亡夫遇害前夜,家中遭賊潛入。那賊人用迷香放倒婢女,翻箱倒櫃搜尋物件。倉皇逃竄之際,遺落此扇——喬峰,這可是你的東西?」
說罷,她將扇子遞向徐長老。
徐長老接過,目光掃過扇面題詩,緩緩念道:
「朔雪飄飄開雁門,平沙歷亂卷蓬根。
功名恥計擒生數,直斬樓蘭報國恩。」
他抬眼逼視喬峰,聲音陡然拔高:「喬峰!這字跡、這詩句,不是你又是誰?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到幾時?」
阿朱立刻站出,怒聲反駁:「以幫主的身手,若真要取物,怎會留下痕跡?這分明是栽贓陷害!」
喬峰心寒如冰,眸光一凜,猛然踏前一步,厲聲喝道:「你們圖的不就是這幫主之位?何必演這一出苦肉計!好!我喬峰今日便讓出來!」
話音未落,他一把抽出腰間打狗棒,「砰」地甩在地上。
剎那間,丐幫群丐如沸水炸鍋,亂作一團。
「喬幫主!我們只認你!」
「喬幫主不可走!」
「契丹狗賊,滾出丐幫!」
「狼心狗肺之徒,也配執掌本幫?」
支持與唾罵聲撕裂全場,立場分明,對峙如刀劍相向。
沈凡負手而立,唇角微揚:「好戲開場了?」
眾女紛紛點頭,眼中閃爍著看熱鬧的光芒。
綰綰忍不住湊近問道:「凡哥哥,你怎麼知道會有這一出?」
沈凡輕笑:「這才哪到哪?大幕才拉了一半。」
綰綰皺眉:「可喬峰都退位了,他們的目的不就達成了?還能有什麼後續?」
沈凡眸光一閃,低聲道:「幕後黑手還沒露臉,馬大元之死也沒人深究。這事透著邪門。再說——」他頓了頓,語氣漸冷,「若喬峰真是當年雁門關那個嬰兒,那麼今天在場的趙錢孫、智光和尚、帶頭大哥……哪一個不是他殺父殺母的仇人?這筆血債,可還沒算呢。」
眾女聞言一怔,細想之下,脊背發涼——原來暗流洶湧,竟藏得如此之深!
沈凡淡然一笑:「所以啊,後半場,該我上台唱戲了。」
綰綰驚疑:「凡哥哥你要出手?你知道帶頭大哥是誰?」
他勾唇一笑,神秘莫測:「自然知道。你想,能請動五台山智光、泰山單正這些武林宿老聯手出山的人,身份豈會尋常?」
「那他是誰?」
「就在少林寺。」沈凡淡淡吐出三字。
「少林寺?」眾女面面相覷,滿頭霧水。
沈凡不再多言,只是輕輕拍了兩下手,朗聲笑道:「區區一個丐幫幫主之位,竟鬧出這麼一出狗血大戲,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眾人聞聲側目,齊齊望來。
喬峰眉頭驟鎖,目光如電射向沈凡,沉聲喝問:「你……就是帶頭大哥?」
沈凡頓時無語,扶額輕嘆:「剛誇你聰明,轉頭就犯傻?三十年前的事,你覺得我那時候出生了嗎?」
綰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喬峰一愣,隨即醒悟,確實荒唐。但他對沈凡仍存戒備——今日這場局,此人究竟站在哪一邊?
沈凡卻不再賣關子,直視全場,一字一句道:「喬峰,你可曾想過?若你真是三十年前雁門關的那個孩子,那麼今日在座的趙錢孫、智光大師、乃至那位未曾現身的帶頭大哥……全都是你父母血案的劊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