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一陣急促敲門聲,將左擁右抱的張大棒驚醒。
「誰啊?大早上敲什麼敲!」張大棒睡眼惺忪,語氣不耐。
「張賢侄,是我,嚴毅。」
「伯父?」張大棒一個激靈坐起身,「怎麼了?出事了?」
「賢侄,你昨晚可曾出去過?」
「我昨晚喝多了,很早就睡下了!」張大棒答得飛快。
「哦,你穿戴好,隨我到書房一趟。」
「好。」
在周芸兒與林婉潔的侍奉下,張大棒匆匆穿好衣物,走出客房。
嚴毅掃了他一眼,轉身來到書房。
不多時,張大力也步履匆忙的趕來。
三人進了書房,門被嚴毅關上。
「岳父,這大清早的,喚我倆來有何要事?」張大力揉著眼,帶著幾分困意抱怨。
「黃建文父子,昨晚上死了!」
「什麼?!」
「真的假的?」
張大力和張大棒幾乎同時驚呼。
嚴毅的目光在二人臉上逡巡,緩緩道:
「千真萬確。凌晨時分,打更人發現的屍首。
除了黃家父子,還有三名形貌兇悍的男子,初步看來,應是牢里關押的梁氏三兄弟。」
「怎麼會這樣?昨晚上黃知府還好好的,真是世事難料啊!」張大棒搖頭嘆息。
張大力也跟著唏噓:「是啊,本還想著尋黃公子賠個不是,誰知竟……唉,造化弄人!」
嚴毅瞧著兩人這副捶胸頓足的模樣,氣得鬍子微翹:「你們兩個,還跟我裝模作樣?說吧,昨晚究竟怎麼回事?」
張大力和張大棒對視一眼,一起搖頭:「岳父(伯父),我們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好好好!」嚴毅氣笑了,他站起身,從旁邊的柜子里,拿出兩把手弩,和一把鋼刀,啪嘰一聲,扔在兩人面前。
「這是什麼東西?用不用我給你們講講?」
張大力和張大棒頓時僵住。
嚴毅冷哼:「你們幹的好事!殺了人也不思量周全。
這手弩,是梁山伯近些時日新制的樣式,有心人稍加追查便能尋到根腳。
還有這鋼刀,分明是軍中制式。以為將現場弄成互斗殘殺之狀,便無人能察?天真!」
他語氣一轉,稍緩道:
「不過別著急,屍首我已著人處理乾淨,燒成了焦炭,那打更人也已封口。
縱使最有經驗的仵作來,也尋不出線索。
記住,昨夜你二人一直與我飲酒,直至天明。」
張大力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岳父明鑑,小婿昨夜確實未曾出門,一直與雪柯在一起。」
「沒錯,伯父啊,你可不能冤枉人,我昨晚也一直和芸兒婉潔待在一起,連茅房都沒去過!你要不相信,可以去親自問問她們。」
嚴毅翻了個白眼:
「行了行了,就按照你們說的,以後不管誰問,都從來沒出去過,知道了嗎?」
「伯父放心,我們本來就沒出去過,問心無愧!」
「那就好!知府被殺,關係重大,朝廷一定會派人下來查。
不過好在周圍州縣亂民橫行,官員被殺時有發生,所以即便有人追查,應該也不會查到你們身上。
大棒,你這兩天先別走,等朝廷派來的人走了再說。
大力,你好好陪著大棒,別讓他亂跑!」
「是,岳父,我知曉了。」
二人應下,隨即告辭離開。
等他們身影消失,嚴毅臉上才露出一絲笑意:
「這兩個小崽子,還真是嘴硬!死不承認!不過這樣也好,省得被別人輕易問出來。」
嚴毅猜測的沒錯。
黃建文被殺的第二天下午,朝廷便派來了查案的人員。
只可惜屍體早已燒成了焦炭,就連當時發現屍體的打更人也都沒了蹤跡。
他們經過問詢樂安府大牢的獄卒,才得知梁氏三兄弟是被黃建文父子親自帶出去的。
至於為何會雙方大打出手,就不得而知了。
此時亂民橫行,各處州縣接連發生暴動。
這些前來查案的人員,人心惶惶。
草草下了個「雙方互斗,同歸於盡」的結論,便匆匆離去。
朝廷的人一走,張大棒懸著的心總算落地。
和堂哥堂嫂打了個招呼,連嚴毅的面都沒見到,就匆匆上了馬車,駛離樂安府。
越靠近平陽縣城,沿途所見的災民與乞丐便越多
等他們回到縣城外,就看見密密麻麻擠滿了前來逃難的人群。
這些人全都衣衫襤褸,臉上寫滿恐懼和絕望。
張大棒趕著馬車,來到城門口。
守城的兵士一眼就認出了他,立刻打開城門放行。
「兄弟,這是怎麼回事?咱們平陽縣城外面的災民,怎麼比府城的還多?」
「大人有所不知,咱們平陽縣城可是打敗了上千亂民的進攻,這些災民們,都是覺得咱們這裡更安全,因此,便紛紛捨近求遠,逃往咱們這裡。」
「原來如此!」張大棒聞言恍然大悟。
不過回頭看著城外黑壓壓的災民,他心中卻又升起一絲擔憂。
外面的災民實在太多,萬一被人蠱惑,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對平陽縣城的安全構成了不小的威脅。
馬車緩緩駛入城中,與城外的悽惶景象不同,城內雖然也多了些流民,但秩序井然,商鋪多數仍在營業。
張大棒稍微放鬆了一些。
趕著馬車來到縣衙,找到了陳光。
「縣令大人,我要請假幾日,出去一趟。」
「出去幹啥?現在外面可不太平,還不如安心呆在咱們這小地方。」
「有件重要事,必須得去,還望應允。」
陳光見他堅持,也不勉強。
「好吧!你想去就去,但時間不能太長,最多五天,你就得回來!畢竟現在災民太多,萬一出點啥事,還需要你來主持大局。」
經過上次亂民攻城一事,陳光已經看出了張大棒的不凡。
有他坐鎮,他才能多幾分安心。
「大人放心,快則兩三日,遲則四五日,我一定回來。」
張大棒拱手,隨即轉身離去。
他並沒有去和陳含春、王靜月告別。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後,幾人差點失去再見面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