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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紫幽蘭與月傀(加更)

2026-01-09 01:26:10 作者: 賺錢養坨寶

  三日後,北涼王府,正堂。

  晨光透過窗欞,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堂內檀香裊裊,卻壓不住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那是蘇清南身上尚未散盡的毒斑餘韻。

  子書觀音坐在客座,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衣,赤足,腳踝木珠,手持枯梅。

  他的到來無聲無息,仿佛清晨第一縷光,當你發現時,他已在那裡。

  「阿彌陀佛。」

  佛號輕誦,聲音空靈得不辨男女。

  堂內眾人,蘇清南、嬴月、唐呆呆、青玄道長都看向他。

  連一向嬉笑的唐呆呆,此刻也收斂了神色,目光落在那枝枯梅上。

  「觀音大士,」蘇清南緩緩開口,「此行如何?」

  子書觀音抬起眼。

  那雙清澈見底、仿佛映照著因果輪迴的眼睛,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當他的目光落在蘇清南身上時,微微一頓。

  「王爺身上的毒,」他輕聲說,「又深了。」

  「還能撐多久?」嬴月忍不住問。

  「若無機緣,」子書觀音頓了頓,「十個月零三天。」

  和唐呆呆算的一模一樣。

  嬴月心中微沉。

  十個月零三天……

  這個倒計時,現在也成了她的。

  「機緣何在?」蘇清南平靜地問。

  子書觀音將手中枯梅輕輕放在案上。

  枯梅無花,只有乾癟的枝椏。

  但就在它接觸桌面的剎那,整張紫檀木桌的表面,竟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冰霜。

  

  「淨壇山,」子書觀音說,「紫幽蘭將開。」

  堂內一靜。

  青玄道長最先反應過來:「淨壇山?豫州那座仙人之山?」

  「正是。」

  「可那是北蠻的聖山!」

  嬴月皺眉,「北蠻三大部族常年供奉,視為神明居所。外人擅入,必遭圍攻。」

  子書觀音點頭:「所以需先取道應州。」

  「應州……」蘇清南眼中閃過深思,「那是北蠻左賢王的地盤。左賢王呼延灼,手握五萬重騎,與北涼素無往來。」

  「不僅無往來,」嬴月補充,「呼延灼的女兒,去年剛嫁給了北蠻大汗的次子。兩家聯姻,關係正密。」

  「所以,」唐呆呆歪著頭,「我們要先打應州?」

  「不能打。」蘇清南搖頭,「北涼剛經歷朔州之戰,元氣未復。此時再啟戰端,若朝廷趁機南下,後果不堪設想。」

  「那怎麼辦?」嬴月問。

  蘇清南沒有回答。

  他看向子書觀音:「紫幽蘭何時開花?」

  「月圓之夜。」子書觀音說,「下月十五。」

  「下月十五……」蘇清南沉吟,「還有二十七天。時間夠了。」

  「夠做什麼?」嬴月不解。

  「夠……」蘇清南緩緩道,「借道。」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懸掛的北境地圖前,指尖點在「應州」二字上。

  「呼延灼此人,貪婪、多疑、野心勃勃。他雖與北蠻大汗聯姻,但心中不服——因為大汗之位,本該是他的。」

  「王爺的意思是……」青玄道長眼中一亮,「離間?」

  「不,」蘇清南搖頭,「是合作。」

  他轉過身,看向嬴月:「殿下,你在北秦時,可曾與呼延灼打過交道?」

  嬴月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與呼延灼……確實有過一面之緣。

  五年前,北秦與北蠻和談,她作為使臣。

  途中經過應州,呼延灼曾設宴款待。

  那晚宴席上,呼延灼看她的眼神……

  「他對我有非分之想。」嬴月直言不諱,「當時我以公主身份壓他,他才沒敢造次。」


  蘇清南笑了:「那正好。」

  「什么正好?」嬴月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陪我走一趟應州。」蘇清南說,「我們以『借道北上,共伐北蠻大汗』為名,與呼延灼結盟。」

  「他會信?」

  「他會。」蘇清南篤定,「因為他早就想反了。只是缺一個藉口,缺一股外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我們,就是他的藉口,他的外力。」

  堂內沉默片刻。

  青玄道長緩緩點頭:「此計可行。但風險極大——若呼延灼假意合作,實則設伏,我們便是自投羅網。」

  「所以需要準備。」蘇清南看向唐呆呆,「呆呆,你隨行。呼延灼若敢動歪心思,你便讓他知道,唐門的毒,比刀劍更利。」

  唐呆呆眼睛一亮:「好呀好呀!我最近剛好研究出一種新毒,還沒試過呢!」

  嬴月:「……」

  子書觀音垂眸:「貧僧亦同往。淨壇山之路,貧僧略知一二。」

  「如此甚好。」蘇清南點頭,「青玄道長留守北涼,坐鎮大局。我與嬴月、呆呆、觀音大士,四人前往應州。」

  「四人?」嬴月皺眉,「是否太過冒險?」

  「人少,才顯得有誠意。」蘇清南淡淡道,「況且,若真動起手來,人多未必有用。」

  這話倒是真的。

  在座四人,蘇清南的實力已經恢復;唐呆呆用毒出神入化;子書觀音和嬴月兩個陸地神仙。

  這樣的組合,除非遇到大軍圍剿,否則來去自如。

  「何時出發?」嬴月問。

  「明日。」蘇清南道,「事不宜遲。」

  眾人又商議了些細節,各自散去準備。

  嬴月留在最後,看著蘇清南,欲言又止。

  「還有事?」蘇清南問。

  「我只是在想,」嬴月低聲道,「你費盡心思布局,到底是為了解毒,還是為了……北境?」

  「有區別嗎?」蘇清南反問,「解了毒,我才能活。我活著,才能繼續守護北境。」

  嬴月沉默。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像一座孤峰。

  所有人都仰視他,依賴他,卻沒人能真正靠近他。

  就連她,與他同生共死,也依舊……看不透他。

  「蘇清南,」她輕聲問,「如果最後,毒解不了,你會怎麼辦?」

  蘇清南望著窗外,許久,緩緩道:

  「那就在死之前,把該做的事做完。」

  「比如?」

  「比如,」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讓北境十四州,永歸大虞。讓北蠻鐵騎,再不敢南下。讓這天下……換個人坐。」

  嬴月心中一震。

  換個人坐?

  換誰?

  但她沒問。

  有些事,心裡知道就好。

  「我明白了。」她點頭,「明日見。」

  說完,她轉身離去。

  蘇清南獨自站在堂中,看著地圖上那片遼闊的北境,眼中神色變幻。

  十個月……

  夠嗎?

  他不知道。

  但他會盡力。

  因為這是母親用命換來的時間。

  他不能浪費。

  ……

  同一時刻,北涼城東,客棧。

  柳絲雨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客棧的床上。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溫暖而明亮。

  她坐起身,揉了揉發痛的額頭。

  發生了什麼?

  她記得自己去了北涼王府退婚……

  然後呢?

  然後……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

  此時此刻她心裡空落落的,像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但丟了什麼,她想不起來。

  「算了……」

  她搖搖頭,起身走到梳妝檯前,準備洗漱。

  然後,她看到了銅鏡旁,放著一張帖子。

  是退婚書。

  上面有北涼王蘇清南的金印

  柳絲雨怔怔地看著這份退婚書,許久,忽然笑了。

  笑得釋然,笑得……解脫。

  「終於……」

  她喃喃自語,「終於結束了。」

  她將退婚書收好,放進懷裡,然後開始梳洗。

  銅鏡中的女子,眉目清冷,氣質出塵。

  但眼神里,少了什麼。

  現在的她,只是柳絲雨。

  柳家的天才,青雲宗的聖女,江湖中的仙子。

  僅此而已。

  她梳洗完畢,換上乾淨的衣裳,背起劍,走出客棧。

  陽光很好,雪已停。

  北涼城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她走在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中一片平靜。

  「姑娘。」

  一個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柳絲雨轉身,看到一個穿著灰色僧衣、赤著雙足的年輕僧人,正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她。

  僧人面容素淨,不辨男女,手中拈著一枝枯梅。

  「大師有事?」柳絲雨問。

  子書觀音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姑娘,有些事,忘了未必是壞事。」他輕聲說,「但有些事,該記住的,還是要記住。」

  柳絲雨一愣:「大師什麼意思?」

  「沒什麼。」子書觀音搖頭,「只是路過,見姑娘眉間有劫,便多說一句。」

  他頓了頓,補充道:

  「北涼城,是非之地。姑娘若無事,還是早些離開為好。」

  說完,他轉身離去,赤足踏在雪地上,卻未留下半個腳印。

  柳絲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皺了皺眉。

  奇怪的人。

  但她沒多想,繼續朝城門走去。

  她要離開北涼,回青雲宗。

  從今往後,她與蘇清南,便是陌路。

  這樣……挺好。

  ……

  五日前。

  極北之地。

  影月神宮,坐落在一座孤懸海外的島嶼上。

  宮殿通體由黑色玄石砌成,高聳入雲,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此刻,神宮大殿內,氣氛肅殺。

  十二名黑袍人分列兩側,每個人都氣息深沉,最低也是金剛地境的修為。

  而大殿正中的寶座上,坐著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女人。

  她穿著黑色宮裝,長發如瀑,面具只遮住上半張臉,露出精緻的下巴和鮮紅的嘴唇。

  「暗月死了。」

  女人的聲音很冷,像冰刃划過石板,「死在蘇清南手裡。」

  大殿一片死寂。

  暗月尊者是影月神宮四大尊者之一,陸地神仙的修為,竟然死在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手裡?

  這簡直……不可思議。

  「宮主,」一名黑袍人躬身道,「暗月尊者之死,是否要上報總壇?」

  「不必。」女人擺手,「總壇那邊,本宮自會交代。現在要做的,是殺了蘇清南,為暗月報仇。」

  她頓了頓,補充道:

  「更重要的是……拿回他身上的東西。」

  「東西?」黑袍人疑惑,「暗月尊者去北涼,不是為了……」

  「暗月去北涼,表面上是為幫助嬴月,實際上……」女人眼中閃過寒光,「是為了那件東西。」

  「那件東西?!」眾黑袍人驚呼。

  「對。」女人點頭,「當年崑崙之巔的東西,被蘇清南得到了。那是開啟『那個地方』的鑰匙之一,必須拿回來。」


  她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月光透過天窗灑下,照在她身上,將她映得如同月下仙子。

  「傳本宮令,」她緩緩道,「派『月傀』去北涼。」

  「月傀?!」眾黑袍人臉色大變,「宮主,月傀她……」

  「她非人非鬼,非妖非傀,正適合做這件事。」女人淡淡道,「蘇清南身邊高手如雲,青玄道長、楊用及……都不是善茬。尋常人去,只是送死。」

  「但月傀不同。」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不會死。」

  一名黑袍人猶豫道:「可是月傀她……神志不清,萬一失控……」

  「本宮自有安排。」女人打斷他,「去準備吧。三日之內,讓月傀出發。」

  「是。」黑袍人躬身領命。

  眾人退下後,女人獨自站在大殿中,望著窗外的月光。

  許久,她輕聲自語:

  「蘇清南……」

  「本宮倒要看看,你這個將死之人,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她抬手,緩緩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絕美的臉。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瞳孔深處,有金色的光在流轉。

  與當年宸妃娘娘眼中的金光,一模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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