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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伏麒麟!

2026-01-15 01:30:07 作者: 賺錢養坨寶

  那道快若鬼魅的身影,是月傀。

  她竟未死。

  只是模樣悽慘得駭人。

  半邊身子焦黑如炭,血肉模糊,露出底下閃爍著金屬冷光的傀儡骨骼;另半邊則覆蓋著厚厚的、正在不斷侵蝕蔓延的慘白冰霜,冰霜之下,肌膚寸寸龜裂,如即將破碎的瓷俑。

  她以僅剩的一條還算完好的手臂,死死摳進身側的冰壁,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銀髮早已被血污與冰霜粘結,遮住大半張臉,唯有那雙金色瞳孔,依舊燃燒著某種近乎偏執的火焰,死死盯著冰麒麟玉角上那輪即將爆發的冰藍太陽。

  沒有絲毫猶豫。

  她用那條焦黑殘破的胳膊,猛地一捶自己焦糊的胸膛。

  「咚!」

  沉悶如擊朽木。

  一縷介於虛實之間、呈淡金與血紅交織的奇異光絲,被她硬生生從心口「扯」了出來。

  光絲離體的剎那,她那半邊焦黑身軀上的火光迅速黯淡、熄滅,龜裂聲更密。

  而覆蓋冰霜的半邊身軀,冰層也驟然加厚數寸,幾乎要將她徹底凍結。

  但她不管不顧,只是將那縷蘊含著月傀核心本源與殘缺影月血脈的光絲,顫巍巍地「遞」向了蘇清南的方向。

  「姐……姐說……此物……或可……一用……」

  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即將崩碎的喉嚨里擠出來的。

  做完這一切,她眼中的光芒急速黯淡,整個人如斷了線的傀儡,靠著冰壁緩緩軟倒,再無動靜。

  那縷奇異光絲,飄飄蕩蕩,卻精準地飛向蘇清南。

  蘇清南抬手,光絲落入他攤開的掌心。

  觸感微涼,帶著一種奇異的、非生非死的脈動。

  他能清晰感知到,光絲核心處包裹著一小團極度凝練、純粹,卻又被某種霸道邪異的力量污染扭曲的魂力。

  正是月傀的血脈本源匯聚而成的核心。

  「以傀身殘餘的『靈』為引,以駁雜血脈為薪……」蘇清南低語,瞬間明了月傀此舉的用意,「欲以其內殘留的影月宮主氣息……激怒或干擾這頭與初代宮主淵源極深的聖獸麼?」

  他抬眼,看向那輪已膨脹到極限、即將噴發的冰藍太陽,以及太陽之後,冰麒麟那雙只剩下純粹毀滅意志的白色冰焰瞳孔。

  

  「想法尚可,但……」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杯水車薪。」

  言罷,他五指合攏,輕輕一握。

  那縷光絲在他掌心無聲湮滅,化作點點摻雜著金紅二色的塵埃,飄散。

  月傀以瀕死為代價遞出的最後「籌碼」,被他隨手棄之。

  此刻冰麒麟蓄勢已滿。

  那輪冰藍「太陽」猛地一縮,旋即,一道純粹到極致、蘊含著寂滅萬物生機的冰藍光柱,轟然爆發,筆直射來。

  光柱所過,虛空凍結、塌陷,留下一道幽暗虛無的恐怖軌跡。

  直指蘇清南。

  月傀還想再擋。

  然而——

  就在那冰藍光柱即將觸及佛陀虛影的前一瞬。

  一隻手。

  一隻修長、穩定、骨節分明的手,從月傀的身後伸了出來,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意本王心領。」

  蘇清南的聲音平靜響起。

  「但區區一頭失了靈智的孽畜,還不不至於拼上命。」

  話音未落,那隻搭在子月傀肩頭的手,微微向旁一帶。

  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力量傳來,月傀被輕描淡寫地「撥」到了一旁。

  蘇清南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冰藍光柱的正前方。

  此刻,光柱已近在咫尺。

  那凍結靈魂、寂滅生機的寒意,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從世間「抹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赫連曦閉目,不忍再看。

  月傀被那股柔和力量帶著踉蹌側移數步,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愕神情,看向蘇清南。


  子書觀音卻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蘇清南面對著那足可重創甚至擊殺陸地神仙巔峰的恐怖一擊,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他甚至……還有閒暇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冰洞底部那口懸浮的冰棺。

  冰棺依舊安靜,棺中女子沉睡如故,只是不知是否錯覺,她手中那朵紫幽蘭,似乎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蘇清南轉回頭,面向已至眉心的冰藍光柱。

  他抬起了右手。

  不是並指如劍,也不是握拳。

  只是隨意地,伸出了一根食指。

  食指指尖,對準了那冰藍光柱最核心、能量最為凝聚暴烈的一點。

  這個動作簡單到近乎荒謬。

  就像一個人,面對呼嘯而來的萬鈞巨弩,不是閃避,不是格擋,而是伸出指尖,想去觸碰那寒光閃閃的弩尖。

  找死。

  這是所有人心中瞬間掠過的念頭。

  然而,下一幕發生的情景,卻讓這個念頭徹底凍結在了每個人的腦海深處。

  「定。」

  蘇清南輕輕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輕描淡寫。

  但就在這個字出口的剎那——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掐住了脖頸。

  那足以冰封千里、毀滅生機的冰藍光柱,在距離蘇清南指尖尚有三寸之處,驟然凝固。

  不是被抵擋,不是被抵消。

  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凝固。

  如同一條奔騰咆哮的冰河,在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動能與時間,化作了絕對靜止的冰雕。

  光柱內部,那狂暴到極致的冰藍能量仍在流轉、咆哮,卻無法再前進哪怕一絲一毫。

  它被「定」在了那裡。

  定格成了一幅詭異而震撼的畫卷。

  蘇清南的指尖,就那樣虛虛點在這幅「畫卷」之前,仿佛一位畫師,在審視自己剛剛完成的作品。

  冰麒麟那燃燒著白色冰焰的巨瞳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名為「困惑」的情緒。

  它無法理解。

  這匯聚了淨壇山部分本源的一擊,是它漫長沉睡歲月中被喚醒後,所能施展的最強手段之一。

  足以重創甚至抹殺任何闖入聖山核心的「褻瀆者」。

  可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只用了一個字,一根手指,就讓它這至強一擊……停下了?

  這違背了它的認知!

  蘇清南沒有給這頭聖獸更多思考的時間。

  他點在虛空的食指,微微向下一壓。

  「散。」

  又是一個簡單的字。

  隨著這個字出口,那被「定」住的、蘊含著毀滅性能量的冰藍光柱,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開始從最前端,無聲無息地……消融。

  這些靈氣並未狂暴四散,而是化作一條條溫順的冰藍色光帶,如同擁有靈性般,繚繞著蘇清南的指尖盤旋數周,然後順著他指尖的皮膚,絲絲縷縷地……滲了進去。

  被吸收了。

  冰麒麟傾盡山嶽本源之力發出的至強一擊,竟成了蘇清南的補品。

  隨著冰藍光柱不斷消融、被吸收,蘇清南身上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度攀升、凝實。

  那並非量的暴漲,而是質的升華。

  如果說之前煉骨完成與吸收赫連琉璃本源後的他,是一座深不可測的寒潭。

  那麼此刻,這座寒潭正在向著無邊無際的幽海演化,表面平靜無波,深處卻蘊藏著足以吞沒天地的浩瀚。

  當最後一點冰藍光柱也消融殆盡,被蘇清南指尖吸收時,整個冰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冰麒麟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它眼中白色冰焰劇烈跳動的「噗噗」聲響。

  蘇清南放下手指,活動了一下手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眼,再次看向冰麒麟。


  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一絲……憐憫?

  「被人以魂契強行喚醒,蒙昧靈智,只知殺戮。」

  蘇清南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冰洞中迴蕩,「淨壇山孕育你千載,予你玉骨冰髓,是讓你守護此地清靜,而非淪為他人復仇的兇器。」

  冰麒麟低吼一聲,聲音中已無之前的狂暴,反而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與痛苦。

  它頭頂那根螺旋玉角的光芒,黯淡了許多。

  強行匯聚山嶽本源發出那一擊,又被蘇清南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化解,對它自身亦是巨大的損耗,更觸動了那強行喚醒它的魂契禁制。

  「罷了。」

  蘇清南輕輕嘆息一聲。

  「相遇即是緣。今日,便助你解脫這魂契束縛,重歸山嶽,長眠安息吧。」

  言罷,他向前邁出第三步。

  這一步,看似緩慢,卻眨眼縮地成寸,瞬息間便已來到冰麒麟那巨大的頭顱之前。

  五丈玉軀的聖獸,與渺小的人類,就這樣面對面,近在咫尺。

  冰麒麟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攻擊,但一種源自血脈深處、靈魂本能的顫慄,讓它那龐大的身軀僵硬在原地,動彈不得。

  蘇清南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輕輕按在了冰麒麟額頭正中,那片玉鱗覆蓋的眉心之間。

  他的掌心,沒有光芒,沒有符文,只有肌膚溫潤的觸感。

  但就在掌心與玉鱗接觸的剎那——

  冰麒麟身軀劇震!

  它眼中那兩團熊熊燃燒的白色冰焰,如同被狂風吹襲的燭火,劇烈搖曳,明滅不定。

  一聲充滿了痛苦、卻又夾雜著解脫意味的悠長悲鳴,從它喉嚨深處發出,迴蕩在整個冰洞,乃至整座淨壇山山腹。

  在它眉心與蘇清南掌心接觸之處,一點刺目的血光猛然亮起。

  那正是白鹿老人以魂飛魄散為代價,種下的血祭魂契的核心印記。

  此刻,這枚散發著不祥與束縛氣息的血色印記,如同烈陽下的積雪,在蘇清南掌心那看似平凡無奇的觸碰下,迅速消融、淡化。

  無數細密的、由魂力與怨恨交織而成的血色絲線,從印記中掙扎著探出,如同有生命的觸手,想要纏繞、反噬,卻都在觸及蘇清南掌心肌膚的瞬間,無聲崩斷,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魂契……散。」

  蘇清南低聲輕語。

  最後一個「散」字出口,那枚頑固的血色印記,終於徹底崩解,化作點點暗紅色的光塵,飄散於冰冷的空氣中,再無痕跡。

  束縛冰麒麟靈智、驅動它殺戮的根源,被徹底拔除。

  冰麒麟眼中的白色冰焰,漸漸平息、黯淡,最終完全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清澈如最上等藍寶石般的巨大眼眸,眼眸中透著深深的疲憊、茫然,以及一絲初生嬰兒般的懵懂。

  它那狂暴凶戾的氣息,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厚重、與整座淨壇山隱隱共鳴的天然道韻。

  它低下頭,巨大的頭顱輕輕蹭了蹭蘇清南仍按在它眉心的手掌,喉嚨里發出溫順的、如同幼獸般的嗚咽聲。

  然後,它那高達五丈的玉軀,開始散發出柔和的冰藍光華。

  光芒中,龐大的身軀逐漸變得透明、虛幻,最終化作無數晶瑩的光點,如同逆流的星河,緩緩沉入腳下的冰面,滲入山體深處,消失不見。

  它重歸山嶽,與淨壇山融為一體,繼續它那被中斷的、守護與沉眠的漫長使命。

  冰洞內,寒氣驟減,恢復了之前的清冷,卻不再有那種刺骨的殺意。

  一切塵埃落定。

  蘇清南收回手,負手而立,玄色大氅的衣擺輕輕拂動。

  從冰麒麟被喚醒,到撲殺,到月傀捨身阻擋,到子書觀音欲捨身護道,再到他輕描淡寫兩字定散光柱、三步解除魂契……整個過程看似漫長,實則不過短短數十息。

  但這數十息間展現的力量、智慧與那種舉重若輕的從容,卻深深烙印在了在場每一個倖存者的心中。

  赫連曦緩緩睜開了她一直緊閉的眼睛——雖然她閉目亦能「視物」,但此刻這個動作,更像是一種儀式,表達她內心的震撼已無法用尋常感知來承載。


  她看著那道負手而立的玄色身影,看著那頭傳說中的聖獸在他面前溫順如寵物,最終重歸山嶽,只覺得喉嚨發乾,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子書觀音手持那截已化為飛灰、只剩短短一截焦黑本體的枯梅,看著蘇清南,眼中神色複雜難明,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低誦一聲佛號,躬身一禮。

  月傀掙扎著想要坐起,卻牽動傷勢,悶哼一聲,又無力地倒了下去,只能遙遙望著蘇清南的背影,金色瞳孔中光芒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蘇清南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冰洞底部。

  投向了那口自始至終都安靜懸浮在那裡的冰棺。

  解決了冰麒麟,驅散了白鹿老人最後的詛咒,煉骨完成,冰髓核心也已吸收……此行的目的,似乎都已達到。

  但他知道,還沒有。

  最重要的那樣「東西」,母親當年留在這裡的「約定」,還在那冰棺之中。

  或者,與冰棺有關。

  他邁步,向著冰棺走去。

  腳步聲在寂靜的冰洞中清晰可聞。

  隨著他一步步走近,那口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冰棺,第一次……有了反應。

  棺體表面,那些天然形成的、繁複精美的冰紋,開始逐一亮起微光。

  光芒很淡,是月華般的清冷銀色,流淌在透明的棺體上,如夢似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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