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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送你最後一程!

2026-02-14 00:36:45 作者: 賺錢養坨寶

  澹臺無淚散盡時,天穹那道血色裂口還在。

  像被誰在鉛灰幕布上劃開一道猙獰傷疤,邊緣翻卷,流不出血,只往外滲著極細的赤色流光。

  流光垂落,絲絲縷縷,落在雪地上燙出焦黑的斑點。

  秦岳立在原地。

  他維持著方才與澹臺無淚並立的姿勢,絳紫蟒袍破碎,露出底下精鐵般的肌肉。

  袍角被劍氣餘波削去半幅,殘布在風裡抽動,像垂死旗幟。

  他的眼神還空著。

  嬴烈那枚魂鈴在他識海里搖,鈴聲無人能聞,卻已將他最後那點清明碾成齏粉。

  此刻立在這雪原上的,不是秦岳。

  是一具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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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囊里塞著四十年岳峙根基,塞著半步天人的真氣,塞著那尊被蘇清南一指彈碎、又被他以傀儡秘法強行粘回的法相殘骸。

  獨獨沒有魂。

  青梔橫移一步。

  她手中只剩那截斷槍桿,槍頭早碎成鐵渣,木柄上還沾著沈枯骨喉頭濺出的血。

  血已凍成暗紅硬痂,硌著掌心。

  她將這截木柄握得很緊。

  芍藥三人各自散開,成扇形護在蘇清南身後。

  兵器殘缺,真氣枯竭,身上舊傷崩裂,血浸透衣料又凍成冰甲。

  沒人退。

  蘇清南沒有看她們。

  他看著秦岳。

  看了三息。

  「嬴烈。」他說。

  不是問,是確認。

  秦岳木然立著,沒有反應。

  但那雙空洞的眼瞳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像被提線扯動的木偶,勉強做出回應。

  蘇清南收回目光。

  「青梔。」他開口。

  「在。」

  「帶她們退後三十丈。」

  青梔握木柄的手收緊。

  「王爺——」

  「退。」

  一個字,不重,沒有威壓。

  青梔不再說。

  她轉身,朝芍藥三人做了個手勢。

  四人後撤。

  靴底踩雪聲急促,三十丈外,四道身影停住,兵器重新揚起,指向戰場。

  蘇清南獨自立在官道中央。

  面向秦岳。




  起手很慢。

  他抬起右臂,五指張開,掌心向下。

  地面開始震顫。

  不是從他腳下,是從百丈外開始。

  積雪崩落,凍土開裂,裂痕如活蛇蜿蜒,朝他掌心匯聚。

  裂痕過處,土石隆起。

  拳頭大的石塊,頭顱大的岩塊,磨盤大的巨石——從地底深處被硬生生拔起,懸在空中。

  十塊。

  百塊。

  千塊。

  千餘塊碎石懸在秦岳頭頂,繞著他緩緩旋轉,像行星拱衛太陽。

  他五指收攏。

  千餘塊碎石同時調轉方向,尖棱朝前,指向蘇清南。

  然後——

  壓落。

  千塊碎石同時墜下,覆蓋方圓十丈,封死所有閃避空間。

  石塊未至,風壓先到。

  地面被壓得凹陷三寸,雪沫貼著凍土朝外噴射,犁出道道溝壑。

  蘇清南沒動。

  他抬頭,看著漫天砸落的石雨。

  然後抬手。

  右手食指伸出,對著虛空畫了一個圈。

  圈很小,不過碗口大,懸在他頭頂三尺。


  千塊碎石砸落。

  砸進那個圈。

  無聲。

  沒有撞擊,沒有崩碎,沒有石粉飛濺。

  石塊觸到圈口的瞬間,消失了。

  不是擊碎,是消失。

  像石子投入深潭,只留下一圈極淡的漣漪。

  千塊碎石,不過三息,盡數沒入那個小小的圈口。

  蘇清南收指。

  圈口合攏,空中只剩幾點正在淡去的波紋。

  突然,秦岳又動了。

  這位半步天人的傀儡,在碎石雨被全數化解後,終於放棄試探。

  他雙手合十。

  周身真氣不再收斂,轟然炸開。

  土黃色氣浪以他為中心席捲四野,所過之處,積雪倒飛,凍土翻卷,地面被犁出三尺深的溝壑。

  氣浪撞在蘇清南身前三丈,自行分流。

  像溪水遇石。

  秦岳面無表情。

  他合十的雙掌緩緩拉開。

  掌心之間,一團土黃光球正在成形。

  光球由無數細密符文編織而成,每一道符文都在急速旋轉,旋轉時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像千片岩板相互碾壓。

  他拉開的不是雙手。

  是大地。

  光球越擴越大,三寸,五寸,一尺。

  符文旋轉越來越快,摩擦聲變成嘶吼,嘶吼變成咆哮。

  那是地脈的咆哮。

  秦岳以傀儡殘軀,強行動用岳峙大法最禁忌的秘術——

  地脈崩裂。

  他要將方圓十里的地脈之力盡數抽空,凝成一擊,將蘇清南連同這片雪原一同轟進地心。

  光球膨脹到三尺。

  秦岳停下。

  他低頭,看著掌心這顆凝聚了他四十年根基、半條殘命、以及嬴烈那枚魂鈴催發的全部潛能的土黃光球。

  然後抬頭,看向蘇清南。

  空洞的眼瞳里,忽然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不是嬴烈魂鈴的操控信號。

  是他自己的東西。

  殘存的、支離破碎的、被壓在最底層的——

  一絲清明。

  他張了張嘴。

  喉嚨里擠出沙啞的、破碎的、幾乎辨不出字音的聲音。

  「……搬……山……」

  蘇清南看著他。

  「嗯。」他說,「搬山。」

  秦岳沒有再說話。

  那絲清明像風裡的燭火,搖曳三息,熄滅。

  他雙手推出。

  光球離掌。

  球行極慢。

  慢得像推著一座山。

  它確實是一座山。

  是秦岳四十年岳峙根基凝成的本命法相,是他畢生修為的具現,是他以為自己摸到天門時看見的那道門檻。

  此刻這座山,被他握成一顆三尺光球,推向蘇清南。

  光球過處,空間開始塌陷。

  不是崩裂,是塌陷。

  像有什麼東西將那片區域的質量抽空,壓進球心,只留下一個正在向內收縮的虛無球殼。

  球殼邊緣,光線扭曲,景物變形。

  光球已到蘇清南身前五尺。

  三尺。

  一尺。

  蘇清南抬手。

  他掌心向前,五指微張,迎向那顆凝聚了半步天人畢生一擊的光球。

  手掌觸到光球表面。

  光球停住。

  沒有任何聲息。

  蘇清南掌心和光球接觸處,一圈極淡的金色漣漪盪開。

  漣漪很輕,像石子投進淺池。


  但光球表面的符文,開始崩解。

  從接觸點開始,符文一道接一道熄滅,像風吹燭火。

  旋轉停住。

  摩擦聲停住。

  嘶吼咆哮,盡數湮滅。

  三息。

  光球表面符文熄滅殆盡,只剩一團暗淡土黃光芒,像垂死夕陽。

  蘇清南五指收攏。

  握住光球。

  土黃色流光從他指縫溢出,散入風雪,轉瞬無蹤。

  秦岳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

  掌心朝向天空,像在等什麼落下來。

  什麼都沒有。

  他抬起頭。

  空洞的眼瞳里,那絲清明又閃了一下。

  這次亮了很久。

  他看著蘇清南。

  看著他身後那片雪原,看著他腰間那柄冰藍長劍,看著他平靜如亘古寒潭的臉。

  然後,他開口。

  聲音不再沙啞,不再破碎。

  是他自己的聲音。

  「北涼王。」他說,「殺了我……」

  蘇清南看著他。

  那雙空洞的眼瞳里,那絲清明還在亮。亮得倔強,亮得吃力,像風裡的殘燭,隨時會滅。

  「求……你。」

  秦岳又說。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具殘軀。

  絳紫蟒袍已成破布,露出底下精鐵般的肌肉。

  肌肉表面,無數細密的裂紋正在蔓延。

  裂紋從心口開始,順肩胛、脖頸、手臂,一寸寸爬滿全身。

  那是傀儡秘法的反噬。

  嬴烈那枚魂鈴,是用他殘存的魂力作燃料。魂力燃盡,皮囊自然要碎。

  他感覺得到。

  從指尖開始,知覺在消失。

  然後是手腕,小臂,肘。

  像有什麼東西從他體內抽離,一絲一絲,不留痕跡。

  他抬頭,又看蘇清南。

  蘇清南沒答。

  他垂眸,看著秦岳。

  看著那張布滿裂紋的臉,看著那雙即將熄滅的眼睛,看著那具隨時會崩解的殘軀。

  風吹過。

  秦岳身軀晃了晃。

  裂紋又深了幾分。

  蘇清南看著他。

  看了很久。

  「嗯。」他說。

  秦岳笑了。

  笑得很輕。

  「多謝。」

  他說。

  兩個字,和澹臺無淚散盡前說的一模一樣。

  蘇清南抬手。

  右手食指伸出。

  指尖亮起一點金芒。

  那金芒極淡,淡得像燭火將熄時的餘燼。

  但秦岳看見時,眼底那點清明忽然亮了起來。

  「這是……」

  「破妄。」蘇清南道,「送你最後一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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