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兩方!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兩方!

2026-02-26 06:54:47 作者: 賺錢養坨寶

  天亮的時候,呼延灼站在城頭。

  冀州的城牆用黑石壘成,高六丈,厚三丈,站在上頭往下看,底下的兵跟螞蟻似的。

  石頭是北境特有的玄武岩,顏色黑得發紫,被雪一蓋,黑白分明,像一條趴在地上的巨蟒。

  風吹過來,捲起雪沫子,打在他臉上。

  他沒躲。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城外。

  城外是一片白。

  雪原,枯草,稀稀拉拉的幾棵樹,被風颳得東倒西歪。

  再往遠看,什麼也沒有。

  可他知道,那裡很快就會有人來。

  他看著那片白,看了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

  大祭司走到他身邊,站定。

  「王上。」他開口,聲音被風颳得有點散,「祭壇已經開始壘了。照這個速度,天黑之前能壘完。」

  呼延灼沒回頭。

  「多少人?」

  大祭司沉默了一瞬。

  「兩萬七。」他說。

  呼延灼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只是一下。

  「還差三千?」

  「是。」大祭司說,「天亮之前又走了一批。有怕死的,有捨不得的,還有——」

  他頓了頓。

  「還有赫連烈的人。」

  呼延灼轉過頭,看著他。

  「赫連烈?」

  大祭司點頭。

  「他手下三千鐵騎,一個沒留,全跟著他走了。」

  呼延灼沒說話。

  他看著城外那片白,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走了好。」他說。

  大祭司愣了一下。

  「王上?」

  呼延灼轉過身,背對著城外。

  「你跟我多少年了?」他問。

  大祭司想了想。

  「三十七年。」

  呼延灼點頭。

  「三十七年。」他重複了一遍,「三十七年,你見過我輸嗎?」

  大祭司沒答。

  呼延灼也不需要他答。

  他走到城牆邊上,手按在冰冷的黑石上。

  那石頭涼得刺骨。

  「這一輩子,」他說,「我從來不留人。」

  他看著大祭司。

  「想走的,讓他們走。想留的,讓他們留。走的人,我不怨。留的人,我不謝。」

  他頓了頓。

  「走了的人,有走了的用處。留下的人,有留下的用處。」

  大祭司看著他。

  看著那張被風吹得有些乾裂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絕望,沒有瘋狂,只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

  像一潭深水。

  看不見底。

  「王上,」大祭司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您是不是……」

  他沒說完。

  呼延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

  可大祭司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他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呼延灼收回目光。

  又看向城外。

  「去吧。」他說,「壘你的祭壇。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三萬顆人頭壘成的山。」

  大祭司躬身。

  「是。」

  他轉身,快步走下城牆。

  腳步聲遠了。

  城頭上只剩下呼延灼一個人。


  他站在那裡,手按在黑石上,看著城外那片白。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出來吧。」

  聲音不大,被風一吹就散。

  可話音剛落,城垛後頭轉出一個人。

  那人穿一身灰撲撲的皮袍,戴著風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走到呼延灼身後三步,站定。

  「王爺讓我問您,」那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準備好了嗎?」

  呼延灼沒回頭。

  「回去告訴你家王爺,」他說,「我這裡,隨時可以。」

  那人沉默了一瞬。

  「陳玄已經在路上了。最遲後天,就能到城下。」

  呼延灼點頭。

  「我知道。」

  那人看著他。

  看著那道站在城頭的背影。

  那背影很寬,很厚,像一座山。

  一座馬上就要被人搬走的山。

  「王爺還說,」那人繼續道,「事成之後,北境十四州,您留兩州。燕州歸您。剩下十二州,歸北涼。」

  呼延灼笑了。

  笑得很輕。

  「十二州換兩州,」他說,「你家王爺,倒是會做生意。」

  那人沒說話。

  呼延灼轉過身,看著他。

  風帽遮住了那人的臉,只能看見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

  像狼的眼睛。

  「回去告訴你家王爺,」呼延灼說,「我答應他的事,一定辦到,至於北境十四州,本王拱手相讓,只要他蘇清南不會讓本王輸!」

  那人點頭。

  「王爺一言九鼎。」

  呼延灼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擺了擺手。

  「去吧。」

  那人躬身,退後幾步,消失在城垛後頭。

  城頭上又只剩下呼延灼一個人。

  他站在那裡,看著城外那片白。

  風越刮越大。

  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他沒躲。

  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塊石頭。

  一塊被風吹了四十年、還沒被吹倒的石頭。

  「陳玄……但願我與北涼王的這局棋能留下你……」他喃喃。

  聲音被風颳散了。

  沒人聽見。

  ……

  天黑的時候,陳玄扎了營。

  營地在一條凍河邊上。

  河面結了冰,冰上積著雪,雪被風吹出一道道波紋,像水面的漣漪。

  河邊長著幾棵老榆樹,光禿禿的枝丫上落著烏鴉,黑漆漆的一排,跟站崗的兵似的。

  陳玄坐在營帳里。

  帳不大,就一張行軍床,一張矮桌,一盞油燈。

  燈是銅的,擦得鋥亮,火苗在燈罩里晃,把帳子照得半明半暗。

  矮桌上攤著一張輿圖。

  輿圖很舊,邊角都磨毛了,有幾處被水洇過,留下黃褐色的漬子。

  可圖上那些地名,那些山川,那些城池,都還清清楚楚。

  陳玄的手指,點在冀州的位置。

  那兩個字,是用硃砂寫的,紅得刺眼。

  他看了很久。

  帳簾被掀開。

  一個人走進來。

  是那個中年人,穿一身黑衣,腰懸長劍。

  他走到陳玄面前,站定。

  「先生。」

  陳玄沒抬頭。

  「說。」


  中年人壓低聲音:「查到了。」

  陳玄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一頓。

  只是一頓。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中年人。

  「說。」

  中年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雙手呈上。

  陳玄接過,展開。

  紙條上只有幾行字,寫得潦草,像是匆匆忙忙記下來的。

  他看完之後,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有意思。」他說。

  中年人看著他。

  「先生?」

  陳玄把紙條放在桌上。

  他看著那盞油燈。

  燈里的火苗在晃,晃得他的影子也跟著動。

  「呼延灼,」他開口,「在壘祭壇。」

  中年人愣了一下。

  「祭壇?」

  陳玄點頭。

  「狼神祭。」他說,「用三萬顆人頭壘成的祭壇。壘成之後,由王點燃祭火。火燃起來的時候,狼神會降下力量。那力量,能讓一個人——暫時成為狼神的化身。」

  中年人聽著,臉色微微變了。

  「先生的意思是——呼延灼要用狼神祭殺您?」

  陳玄沒答。

  他只是看著那盞燈。

  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知道狼神祭需要什麼嗎?」

  中年人想了想。

  「人頭。三萬顆。」

  陳玄搖頭。

  「不止。」他說,「還需要一樣東西。」

  中年人看著他。

  「什麼?」

  陳玄抬起手。

  那隻手枯瘦,布滿皺紋。

  可在燈光下,那隻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跡。

  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

  可它在那裡。

  像一條乾涸的河床。

  「龍運。」他說。

  中年人的瞳孔微微一縮。

  「龍運?」

  陳玄點頭。

  「狼神是北蠻的神。」他說,「神的力量,需要用人的念想來換。三萬顆人頭,是三萬條命,是三萬份念想。這些念想加起來,能讓一個人暫時成為神的化身。」

  他頓了頓。

  「可這些念想,是散的。散的念想,撐不了多久。要想讓那力量真正凝實,真正殺人——還需要一樣東西把它們串起來。」

  他看著中年人。

  「龍運,就是那根線。」

  中年人沉默了。

  他看著陳玄。

  看著那張清癯的、滿是皺紋的臉。

  那臉上,沒有害怕,沒有緊張。

  只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

  像一潭深水。

  「先生。」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那咱們……」

  陳玄擺了擺手。

  「不急。」他說。

  他站起身,走到帳簾前,掀開一條縫。

  外頭黑漆漆的。

  風颳得正緊,捲起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他看著外頭那片黑,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帳簾,轉過身。

  「呼延灼想用狼神祭殺我。」他說,「可他不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了。」

  中年人愣住了。

  「先生的意思是——」

  陳玄走回矮桌前,坐下。

  他看著那盞油燈。

  燈里的火苗還在晃。


  「那三塊蠻王令,」他說,「天令,地令,人令。北蠻的龍運,就凝在那三塊令里。」

  他頓了頓。

  「天令在誰手裡,我不知道。可人令和人令——」

  他抬起手。

  那隻枯瘦的手,在燈光下微微發著光。

  「地令回到了呼延灼的手中,而人令,在我手裡……老夫這個觀棋的夫子,如今下場為棋子……不贏,那這幾百年的時間可真就白活了!」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