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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有意思,還有高手!

2026-03-16 00:31:15 作者: 賺錢養坨寶

  帳簾掀開又落下,蘇清南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陳兩儀和吳簽站在那裡,又對視了一眼。

  「你說,」吳簽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王爺這是去并州,還是去洋州?」

  陳兩儀想了想。

  「都去。」他說。

  吳簽愣了一下。

  「都去?」

  陳兩儀點了點頭。

  「并州那邊,群龍無首,得趕緊去穩住。洋州那邊,韓擒虎那個莽夫,再拖幾天,城裡那鍋粥就真糊了。」

  他頓了頓。




  吳簽沒有再問。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帳簾,想著那兩封信里的荒唐事。

  一個江湖人,帶著一群百姓,把一座城穩住了。

  一個莽夫,殺了刺史,卻管不住一座城,寫信求人來收。

  一個小兵,因為挨了二十鞭子,去告密,結果把兩個主官都告死了。

  兩個刺客,一個是被踢出軍籍的舊部,一個是被打過板子的家奴,各自懷恨在心,各自接了殺人的活兒,結果把兩個主官都殺了。

  然後,兩座城,就這麼落到了王爺手裡。

  不費一兵一卒。

  不折一箭一矢。

  就那麼落到了手裡。

  他忽然想起年輕時聽過的一句話。

  那句話是他爹說的。

  他爹說:「兒子,記住嘍,這世上最難算的,不是帳本上的帳,是人心裡頭的帳。那筆帳,算不清。」

  他那時候不懂。

  現在好像懂了。

  大軍拔營。

  留下五千人駐守銀州,剩下的,跟著蘇清南往西北方向去。

  先是并州,再是洋州。

  吳簽留在銀州養傷,沒跟著去。

  而嬴月也留在了銀州。

  ……

  并州城。

  城外三十里,蘇清南勒住了馬。

  不是他不想走,是走不動了。

  官道上,黑壓壓跪滿了人。

  那些人穿著各色各樣的衣裳,有穿長衫的,有穿短打的,有穿綢緞的,有穿粗布的。

  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有抱著孩子的,有拄著拐杖的。

  跪滿了官道兩邊,跪滿了那片剛長出嫩草的荒地。

  一眼望不到頭。

  為首的那人,跪在最前面。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腰間挎著一柄刀。

  那刀是尋常的鐵刀,刀鞘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暗色的木頭。

  可那人跪在那裡,腰杆挺得筆直,像是一桿插在地上的槍。

  蘇清南看著那人。

  那人也看著蘇清南。

  兩人對視了一瞬。

  然後那人開口。

  「草民荀大壽,率并州父老,恭迎北涼王。」

  聲音不大,可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蘇清南沒有說話。

  只是翻身下馬。

  一步一步,走到那人面前。

  他低頭,看著那人。

  那人也仰頭,看著他。

  那張臉上,有風霜的痕跡,有這幾日奔波留下的疲憊,有那種江湖人特有的莽氣。

  蘇清南伸出手。

  把那人扶起來。

  「荀師傅,」他說,「辛苦了。」

  荀大壽愣在那裡。

  他看著蘇清南,看著那張年輕的、平靜的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那隻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他活了五十多年,見過不少大人物。


  有當官的,有經商的,有江湖上的成名人物,有那些自以為了不起的豪強。

  可沒有一個人,是這種眼神。

  這種——把他當人看的眼神。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只是站在那裡。

  蘇清南沒有再看他。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跪著的百姓。

  那些人還跪著,仰著頭,看著他。

  那一張張臉上,有恐懼,有期待,有茫然,有那種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不安。

  蘇清南看著那些人。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并州的父老,」他說,「本王來了。」

  他的聲音不大,可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從今天起,并州歸北涼管。」

  他頓了頓。

  「北涼的規矩,只有一條——不許害百姓。」

  他看著那些人。

  「你們該種地種地,該做生意做生意,該過日子過日子。北涼的兵,不會拿你們一針一線。北涼的官,不會收你們一文錢不該收的銀子。」

  他又頓了頓。

  「這是本王說的。」

  那些百姓跪在那裡,聽著這些話。

  聽著聽著,有人開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的哭。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進那些皺紋里,淌進那些乾裂的嘴唇里,淌進那些不知道多少年沒流過淚的眼睛裡。

  有人開始磕頭。

  磕了一個,兩個,三個。

  磕得額頭破了,血流下來,還磕。

  蘇清南站在那裡,看著那些人。

  看著那些哭,那些磕頭,那些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心情。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

  那封荀大壽寫的信。

  「罪人只有一個條命,能殺幾個亂兵是幾個。」

  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青布長衫的江湖人。

  這個人,那天夜裡,帶著一群拿著菜刀扁擔的百姓,殺了一夜,把那些亂兵殺的殺,抓的抓。

  這個人,守住了并州。

  等著他來。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嘴角只是動了一下。

  「進城。」他說。

  并州城裡,比城外還熱鬧。

  街道兩旁,站滿了人。

  那些人站在自家門口,站在鋪子前頭,站在牆根底下,站在任何能站的地方。

  他們看著那支大軍進城,看著那些騎在馬上的北涼兵,看著那面玄鳥旗,看著那個騎在黑馬上的玄色身影。

  沒有人說話。

  只有目光。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恐懼,有期待,有那種不知道該怎麼看才對的茫然。

  蘇清南騎在馬上,慢慢往前走。

  走到城南的時候,他忽然勒住馬。

  那裡有一間武館。

  門臉不大,門口掛著塊匾,匾上寫著三個字——「荀家武館」。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自己寫的。

  門口站著幾個人,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

  他們都看著蘇清南。

  蘇清南也看著他們。

  然後他翻身下馬。

  走到那武館門口。

  站定。

  「荀師傅,」他說,「這武館,是你的?」

  荀大壽跟在後面,點了點頭。

  「是。」他說,「草民的。」

  蘇清南看著那武館,看著那歪歪扭扭的匾,看著那扇半掩的木門。


  他忽然伸出手。

  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牌子。

  那牌子是玉的,通體雪白,上面刻著兩個字——「北涼」。

  他把那牌子遞給荀大壽。

  荀大壽愣住。

  「這——」

  蘇清南說:「并州守將,你來當。」

  荀大壽張著嘴,站在那裡,像是被人點了穴。

  他看著那塊玉牌,看著那上面的字,看著蘇清南那張平靜的臉。

  「王爺,」他開口,聲音發飄,「草民是江湖人,不會當官——」

  蘇清南打斷他。

  「你會。」他說,「你那天夜裡,帶著百姓把并州守住了。你比那些會當官的,強得多。」

  他看著荀大壽。

  「并州交給你,本王放心。」

  荀大壽站在那裡,看著那塊玉牌。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接過來。

  那玉牌很涼,涼得他手指一顫。

  他握緊。

  跪下去。

  「末將——」他開口,聲音哽咽,「叩謝王爺。」

  蘇清南沒有說話。

  只是轉身,上馬,繼續往前走。

  荀大壽跪在那裡,看著那道背影越來越遠。

  看著那支大軍,跟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他忽然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玉牌。

  那玉牌在日頭底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看著那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夜裡,他帶著那些百姓殺亂兵的時候,沒想過這些。

  他只想著,不能讓那些狗日的把并州禍害了。

  他只想著一件事——殺。

  可現在,他成了并州守將。

  都說時勢造英雄,這一點真是一點都沒有錯!

  ……

  并州城裡,那條長街走不到頭。

  蘇清南騎在馬上,慢慢往前,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作響,那聲音不緊不慢,像是踩著一首沒詞兒的曲子。

  街道兩旁的百姓還站著,還看著,可那些目光里的東西,已經開始變了。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那就是北涼王?」

  「看著……挺年輕的。」

  「聽說了沒,他不讓兵拿百姓的東西,昨兒個城外送窩頭的,還給銅板呢。」

  「真的假的?」

  「我表弟親眼看見的,那兵還給老漢作了個揖。」

  這樣的聲音,像春天的蟲子,窸窸窣窣地從人群里鑽出來,鑽到蘇清南耳朵里,也鑽到那些跟著進城的北涼兵耳朵里。

  蘇清南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繼續往前走。

  走到城中央的時候,他忽然又勒住了馬。

  他的眼睛陡然變得銳利無比——

  只見一道倩影在他的眼前快速略過,速度快得不像話。

  蘇清南嘴角微翹,「有意思,還有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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