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午後,天光熾盛,金光遍灑千里山河。
北涼王府高台之上,長生餘韻尚未散盡。
龍氣繚繞周身不散,民心愿力如溪流般源源不斷歸附蘇清南體魄之內。
登臨大長生境之後,他心境澄澈如太古寒潭,不驚不怒,不驕不躁,俯瞰世間一切魑魅魍魎,皆如螻蟻塵埃,不值一提。
方才金面女慌亂失態,不惜損耗自身本源、透支大陣根基,強行加急催動兩界通道,意圖提前接引幽冥尊者跨界壓場。
這一切異動,盡數被蘇清南長生神念精準捕捉,分毫未漏。
他立於高台之巔,指尖輕輕摩挲腰間樸素佩劍,眸底掠過一抹冷冽寒光。
金面女急了。
她越急,破綻便越多。
她越慌,心神便越失守。
此前數日,金面女居高臨下,執棋控局。
以引魂大陣為底牌,以北疆邪魔為利刃,步步緊逼,步步施壓,妄圖耗死嬴月、拖垮聯軍、亂我民心,坐等尊者降臨之後,一舉踏平乾京,屠盡大乾蒼生。
此前,我傷勢未復,境界未滿,兵力未齊,天門未入陣,只能被動守局,步步隱忍,任由她在外張狂施惡。
而今,大勢盡握手中。
我已登臨長生,聯軍七萬列陣,四大宗門俯首,天門道統入局,北疆危局暫解,民心固若金湯。
攻守之勢,早已悄然易轉。
既然她想提前破局,提前開戰,提前引魔南下。
那我便順水推舟,將計就計。
正面硬撼尊者,非明智之舉,徒損將士性命,白費守城心血。
必先斬爪牙,先除禍首,先毀引魂根基。
先殺金面女,再破引魂陣,最後以全盛長生戰力、七萬鐵血聯軍、天下宗門道力,從容對峙跨界而來的幽冥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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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不亂,一步不錯,步步封死邪魔生路。
「王爺。」
陳玄禮輕步登台,甲冑鏗鏘,神色恭敬肅穆,單膝躬身行禮,靜待號令。
蘇清南目光遠眺隱秘山谷方位,語氣平淡無波,卻自帶殺伐決斷:「金面女心急如焚,正在瘋狂透支本源催陣,妄圖提前一兩日打開兩界通道,引尊者提前跨界。」
「她以為我新晉長生,根基未穩,聯軍剛合,陣型未熟,正是她亂局翻盤的最好時機。」
陳玄禮眸光一凜:「此妖女陰毒狡詐,大陣詭異莫測,若是真讓她提前接引尊者落地,四方防線必然壓力陡增,北疆孤城更是危在旦夕。屬下即刻抽調精銳死士,暗中奔襲隱秘山谷,強行搗毀大陣,斬殺妖女!」
蘇清南微微搖頭,淡漠開口:「不可硬闖。」
「隱秘山谷布遍千年幽冥禁制、連環噬魂陷阱,外圍層層傀儡邪魔鎮守,內部煞氣蝕骨,普通天人踏入便神魂受損。尋常精銳死士前去,不過白白送命,連大陣核心都靠近不得,更別說近身斬殺金面女。」
強攻,是下下之策,損兵折將,難成大事。
真正的殺局,從不用刀兵硬碰,只用心智布局,引敵入瓮,封死退路,一擊絕殺。
蘇清南抬手,指尖凝出一縷純淨長生金光。
金光落地,化作一道極簡地形圖,精準勾勒出隱秘山谷內外所有禁制脈絡、大陣死角、煞氣流轉軌跡、妖女立身陣心方位,分毫不差。
長生神念覆蓋千里,山川溝壑、禁制紋路、邪魔布防,皆瞭然於心。
「我有一局,可不動大軍,不損兵卒,不破外圍禁制,悄無聲息深入陣心,鎖死金面女周身魔氣本源,斷她催陣之力,封她逃生之路,最後凌空一劍,隔空斬梟首。」
陳玄禮心神巨震,躬身沉聲道:「請王爺示下,屬下誓死執行!」
蘇清南沉聲落子,逐條布局,字字算盡人心詭譎、陣法破綻:
「第一,傳令顧清玄。」
「令天門全體修士,即刻調動天地秩序道力,布下千里鎖魔天網,籠罩隱秘山谷上空,只封魔氣外泄,只斷虛空遁路,不主動攻山,不觸碰外圍禁制,隱匿道力,悄然蟄伏。」
天門執掌天地法理秩序,最擅封禁邪魔遁法、隔斷虛空挪移,恰好克制金面女所有逃生手段。
「第二,傳令四大宗門宗主。」
「各挑宗門內擅潛行、懂破煞、通陣紋的核心精銳弟子百人,分組分散,繞至山谷四方死角,以宗門本命靈氣為引,埋下千里鎮魂釘,鎖住地底煞氣地脈,截斷大陣魂魄補給源頭。」
引魂大陣靠汲取生魂、地脈煞氣運轉,斷其源頭,大陣自會後勁乏力,不攻自衰。
「第三,傳信北疆龍城,密令殘兵將士,佯裝氣力耗盡、戰意崩塌,假意露出三處城頭破綻,佯裝軍心潰散,誘使外圍邪魔主力全力攻城。」
金面女此刻心神緊繃,一心盯著乾京動靜,只要看見北疆邪魔順利攻城、孤城搖搖欲墜,必然心神鬆懈,全力催動大陣,不會多想後方殺機,更不會防備我隔空出手。
「第四,全城嚴守口風,封鎖所有我布局動向,半點不得外泄,佯裝全軍依舊只整訓守城,對外不露半分主動出手之意,麻痹金面女戒心。」
「四道布局,同時落地,半個時辰之內,全部完成。」
「等她心神鬆懈、全力催陣、本源毫無防備之時,便是她斃命之際。」
陳玄禮心神凜然,不敢有半分耽擱,抱拳領命:「屬下即刻分頭傳令,一刻不誤,半點不漏!」
轉身疾步下台,四道密令,快馬疾傳,瞬間送往四方。
高台之上,蘇清南負手而立,靜待天羅地網緩緩收攏,靜待妖女入瓮,靜待絕殺時機到來。
心機算盡,步步鎖死,這一局,金面女插翅難飛。
……
隱秘山谷,引魂大陣核心腹地。
陰風怒號,黑氣滔天,陣陣魔音刺耳刺骨,兩界通道虛影愈發凝實。
黑霧翻滾之間,隱約可見上界幽冥深淵的森冷輪廓,恐怖威壓時不時溢出一絲,震得四周傀儡邪魔瑟瑟發抖,不敢靠近。
金面女立身陣眼正中,周身黑袍獵獵鼓動,金色面具寒光森冷,此刻已然顧不得愛惜自身本源修為。
她眉心魔氣滾滾燃燒,以自身百年魔功為薪,以本命神魂為引,不顧一切瘋狂催動大陣運轉。
通道穩固速率成倍暴漲,眼看用不了半日功夫,便可提前完成十成穩固,強行撕裂兩界壁壘,叩請幽冥尊者真身降臨此方天地。
「蘇清南,你以為登臨長生,便可穩坐釣魚台?」
「痴心妄想!」
「我提前半日喚來尊者,你聯軍未熟,陣型未固,城防未穩,北疆孤城必破,你腹背受敵,軍心必亂!」
「到時候,尊者一念碾壓長生,我隨手屠盡聯軍,踏平乾京,碾碎你的龍運根基,扒開你的民心護體願力,將你挫骨揚灰,神魂打入幽冥深淵,永世不得超生!」
她眼底戾氣癲狂,心中殺意滔天,一心只想著提前破局翻盤,全然未曾察覺,無形殺機已然悄然籠罩整座山谷。
上空,天門秩序道力悄然鋪展,化作無形天網,封死所有虛空挪移遁逃路徑。
半點魔氣都無法外泄,半點神魂瞬移都無法施展。
地底,四大宗門鎮魂釘釘入地脈深處,死死鎖住四方煞氣流動,源源不斷湧入大陣的陰氣、煞氣、魂魄之力,瞬間銳減大半,大陣運轉後勁,已然悄然不足。
外圍,北疆方向傳來急報,黑袍弟子匆匆來報:「宮主!大軍猛攻龍城,城頭守軍戰意潰散,破綻百出,眼看就要破城而入,拿下北疆最後一道防線!」
金面女聞聲,心頭大喜,戒心徹底放下大半,再無後顧之憂。
北疆即將得手,通道即將全開,局勢依舊在握,她再無半分顧慮。
「好!好!好!」
「北疆破城,南下無阻,前後夾擊,乾京必亂!」
「我再全力催陣片刻,尊者降臨,大局已定!」
她心神徹底鬆懈,所有注意力盡數集中在催動兩界通道之上。
周身魔本源毫無設防,破綻大開,完完全全落入蘇清南算計之中。
時機,已至。
……
乾京,北涼王府高台。
蘇清南感應四方布局全部落地,感應金面女心神鬆懈、破綻盡露,感應大陣後勁衰敗、魔氣無根,眸底殺意瞬間凝聚成型。
不必出兵千里,不必近身搏殺。
長生一劍,便可隔空千里,斬盡禍首。
他緩緩抬手,指尖凝聚漫天長生金光,融入萬民願力、大乾龍氣、山河浩然正氣。
三色力量交織合一,凝成一道無形無質、卻足以撕裂邪魔神魂、斬斷魔道本源的絕世劍光。
這一劍,不斬兵卒,不斬邪魔,只斬禍亂天地、獻祭蒼生的罪魁禍首。
「金面女,禍亂四方,屠戮生魂,引魔跨界,罪無可赦。」
「今日,我以長生之名,代天地行刑,斬你梟首,碎你魔魂,毀你陣基!」
話音落下,指尖輕輕一落。
千里之外,絕殺劍光無聲破空,穿透雲層,穿透罡風,穿透重重幽冥黑氣、層層禁制壁壘,無視距離,無視防禦,瞬間抵達隱秘山谷陣心。
……
隱秘山谷,陣眼之中。
金面女正欲再加一把力,催固通道,驟然之間,心頭寒意刺骨,神魂劇痛如裂。
一股無上碾壓的長生劍意鎖定全身,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她驚駭抬頭,金色面具之下滿臉難以置信,厲聲嘶吼:「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隔空破陣!你怎麼可能鎖定我神魂本源!你何時布下的天羅地網!」
話音未落,絕世劍光轟然落下。
咔嚓——
護身魔氣瞬間崩碎,本命魔功瞬間潰散,周身幽冥屏障形同虛設。
噗嗤一聲。
金面女身軀僵立原地,一動不動,金色面具應聲碎裂,漫天黑氣轟然炸開。
一身修為瞬間被劍光撕碎,神魂本源當場湮滅。
一代禍亂天地的邪魔魁首,當場隕落陣心,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
緊隨其後,失去主陣之人操控,又被斬斷地脈煞氣,截斷魂魄源頭。
「轟」的一聲巨響,運轉多日的引魂大陣,從核心開始層層崩塌、寸寸碎裂。
原本即將穩固成型的兩界通道,黑霧倒卷,壁壘潰散,硬生生自行關閉,退回虛空深處。
提前接引幽冥尊者的圖謀,瞬間破碎,徹底落空。
山谷內外,所有傀儡邪魔失去大陣魔氣加持,戰力暴跌,慌亂逃竄,群魔無首,亂作一團。
天門天網落下,盡數封禁,無一邪魔能夠遁逃。
四大宗門弟子啟動鎮魂大陣,清掃殘餘魔氣,穩固地脈,淨化山野。
千里山谷,頃刻間塵埃落定,禍首伏誅,大陣盡毀,危機自解。
……
北疆龍城城頭。
城外圍攻的邪魔大軍,突然魔氣潰散,心神大亂,戰力暴跌,陣型崩壞,再也無力攻城,紛紛惶恐後撤。
嬴月立身城頭,清晰望見遠方山谷黑氣消散,邪魔軍心大亂,瞬間便懂。
蘇清南出手了。
他不止登臨長生,還隔空千里,一劍破局,斬殺妖女,毀掉魔陣。
心頭大石徹底落地,眉眼舒展,由衷一笑,心安無虞。
可是,突然——
「轟隆」一聲,天地巨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