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京浩劫塵埃落定,九幽教主身死道消,域外魔淵徹底崩塌,破碎的天地壁壘重歸圓滿。
籠罩整座王朝數月不散的陰霾煙消雲散,澄澈天光傾瀉而下,落在斷壁殘垣的宮闕街巷。
蘇清南立在北涼王府高台,長生道基自碎的痛楚依舊如附骨之蛆,順著四肢百骸不斷蔓延。
斷裂的長生橋化作虛無道痕,經脈多處破損,境界從至高無上的大長生,跌落至陸地神仙巔峰。
可他脊背依舊挺直,不曾有半分屈膝佝僂。
斬九幽,平魔亂,拒域外,安山河。
一介白衣,以一己一己之力撐起人間天道,護住萬里蒼生。
萬民敬畏,諸侯臣服,宗門歸心,四海俯首。
登基一事,再無半分爭議,既是民心所向,亦是天命所歸。
三日後,良辰吉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大乾太廟,香火鼎盛,祥雲繞樑,紫氣盤旋不散。
歷經魔劫戰亂依舊肅穆莊嚴的祖廟廣場上。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甲士肅立四方,各大宗門宗主躬身列隊,鐵甲肅然侍立。
乾京滿城百姓自發聚集太廟之外,人山人海,鴉雀無聲。
人人屏息凝神,靜靜等候人間新君,祭天登基。
吉時一到。
禮樂齊鳴,鐘鼓響徹乾京九重雲霄。
原本一身素白長衫的蘇清南,緩步自太廟深處走出。
身上早已換上一身玄黑龍袍,金線繡滿五爪天龍,雲紋繞身,龍鱗細膩,華貴威嚴,不染半分凡塵俗氣。
昔日清冷淡然的白衣王侯,此刻一身帝袍加身,周身氣度驟然一變。
不再是江湖逍遙客,不再是北涼孤高王。
目光淡漠深邃,身形挺拔如岳,威壓內斂沉凝,不怒自威,舉手投足之間,皆是人間九五至尊的帝王氣運。
長生雖斷,風骨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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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基雖損,帝王天成。
他緩步登上太廟祭天台,一步步踏上九十九級玉階,每一步落下,天地微風隨行,山河氣運涌動。
台前供奉歷代大乾先祖牌位,香火繚繞,正氣浩蕩。
蘇清南立於祭天高台正中,手持祭天玉圭,面朝浩瀚蒼穹,面朝萬里山河,面朝天下萬民,沉聲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太廟每一處角落,迴蕩整片乾京天地。
「先帝蒙塵,山河破碎,域外邪魔入侵,九幽禍亂人間,百姓流離,生靈塗炭。」
「朕,蘇清南,承天地氣運,順萬民心意,誅邪魔,清內亂,安四方,定天下。今日祭天告祖,承襲大乾國號,登基為帝,改元永安。」
「自此永安一朝,肅清寰宇,永護蒼生,歲歲無災,年年無戰!」
仿佛連蒼天都認可這位浴血而來的人間帝王。
百官齊齊跪拜,俯首叩首:「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鐵甲將士單膝跪地,甲冑鏗鏘作響,震徹四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廟外圍億萬百姓伏地叩拜,呼聲連綿不絕,一浪高過一浪,直衝雲霄:「吾皇萬歲!永安萬世!」
聲震萬里山河,響徹五國疆域。
大乾永安元年,蘇清南,正式登臨帝位,執掌人間乾坤。
祭天禮畢,便是盛大封后賞功,定國朝堂秩序。
禮樂再度響起,兩道絕美身影緩緩走上祭天台,立於新帝左右。
左側嬴月,一身大紅鳳袍,鳳紋華貴,英姿不改,眉眼溫柔,歷經北疆血戰、絕境相隨,她當之無愧,母儀天下。
右側慕容紫,一襲紫金貴妃華服,紫眸清冷溫婉,身姿雍容,以舉國西楚歸附,以山河為聘,伴君執掌天下。
兩人並肩而立,一鳳一妃,一剛一柔。
先前隱隱存在的較勁與試探,在今日江山大局面前盡數消散。
兩人目光遙遙對視,輕輕頷首,沒有針鋒相對,沒有爭風吃醋,只有歷經風雨之後,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從此一為皇后,一為貴妃,共侍君王,同護永安萬里江山。
蘇清南目光平靜,緩緩開口,一道道聖旨自口中傳出,字字千金,定下大乾新朝格局。
「冊封北秦長公主嬴月,為大乾皇后,母儀天下,統領六宮。」
「冊封西楚紫陽公主慕容紫,為大乾貴妃,權同副後,恩寵無雙。」
兩道聖旨落下,百官無人敢有半句異議。
一個生死相隨,血戰北疆;一個舉國來投,平定天下。
無論資歷、恩情、功績,兩人皆配無上尊榮。
緊接著,論功行賞,封賞天下功臣。
「追封青玄道長,為道太師,世代榮寵。」
「追封楊用及先生,為文太師,永享太廟香火。」
「追封賀知涼先生,為武太師,千秋銘記功德。」
三位引路恩師,一生護道,雖身死魂歸,依舊被新帝銘記,追封至高爵位,受萬世香火祭拜。
天下修士聞之,無不動容敬佩。
帝王重情,不忘舊恩,方能長治久安。
「天門門主顧清玄,護道一生,斬魔御邪,冊封護國天師,總領天下道門宗門。」
「東方鐵雄,鎮守北疆,血戰蠻夷,冊封鎮國公,永鎮北境國門。」
「陳玄禮,征戰四方,屢破強敵,冊封驃騎大將軍,執掌京城禁軍。」
「杜文淵,輔政安民,整頓朝綱,冊封內閣首輔,總攬朝堂政務。」
「秦無敵、陳兩儀、王恆……」
一道道封賞公正嚴明,不偏袒,不徇私,有功必賞,有德必封。
滿朝文武,天下將士,人人心悅誠服。
最後一道旨意,關乎晟王蘇白落。
太廟血戰,蘇白落為擋九幽致命一擊,身受重創,一腿終身殘疾,再也無法站立征戰,只能拄拐度日。
昔日叔侄紛爭,朝堂恩怨,在國破家亡、魔劫滅世面前,早已煙消雲散。
他最後幡然醒悟,以命擋殺,贖盡一生過錯。
蘇清南淡淡開口,語氣平和卻厚重:「晟王蘇白落,護駕有功,身殘為國,晉封安樂王,賜封地洛州,良田萬畝,金銀無數,府衛千人。」
「御賜免死金牌一枚,一生無憂,世襲罔替,歸洛州頤養天年,不問朝堂世事,安穩終老。」
恩威並施,仁至義盡。
既有帝王寬恕,亦有君王情義。
台下人群之中,青雲宗隊列靜靜佇立。
柳絲雨一身素白衣裙,靜靜站在宗門弟子之間,遙遙望著高台之上身著玄黑龍袍、威嚴無雙的蘇清南。
一人高居九五,俯瞰天下。
一人卑微凡塵,遙望舊人。
往事一幕幕,盡數湧上心頭。
當年青雲宗門庭高貴,北涼王尚未崛起,她身為青雲天之驕女,不屑北涼王落魄,當眾撕毀婚約,嫌棄蘇清南無權無勢,修為平平,不配與自己相配。
那時她高傲自負,眼高於頂,看不起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
如今歲月輪轉,天地顛倒。
昔日被她嫌棄退婚的少年,一步步踏碎神魔,登臨帝位,執掌萬里山河,成為整片世間至高無上的帝王。
而她依舊只是青雲宗一名普通弟子,渺小平凡,仰望不可及。
看著身旁鳳袍加身的嬴月,看著風華萬千的慕容紫,再看看高高在上、再也不屬於自己的蘇清南。
柳絲雨心口陣陣刺痛,無盡悔恨席捲心神,幾乎難以站立。
世間最痛,從來不是愛恨別離。
而是有眼無珠,錯過天人。
大典冗長,吉禮繁雜,日出直至日中,盛大的登基朝儀終於緩緩落幕。
百官散去,宗門歸列,萬民歸家,太廟漸漸恢復安靜。
所有人都以為今日諸事已畢,唯有柳絲雨獨自留在原地,猶豫再三,心亂如麻。
愛恨、愧疚、悔恨、不甘,百般情緒交織。
最終她鼓起所有勇氣,獨自一人,緩緩走向太廟偏殿。
那裡,是蘇清南休憩之所。
殿門未閉,她緩步走入,雙膝一曲,直直跪在冰冷玉地,低頭俯首,不敢抬頭直視帝王。
殿內安靜無聲。
蘇清南坐在案前,褪去些許帝袍威嚴,神色依舊淡然平靜,看著跪地不起的女子,沒有嘲諷,沒有鄙夷,沒有報復,亦沒有半分多餘情緒。
就像看著一位無關緊要的故人。
柳絲雨聲音哽咽,淚水不受控制滑落臉頰,字字泣血:
「陛下……當年是柳絲雨有眼無珠,淺薄無知,輕視陛下,當眾退婚,辱盡蘇家顏面。」
「如今陛下定鼎天下,君臨九州,臣女不敢奢求陛下原諒,亦不敢妄想舊日情緣。」
「只求此後一生,鎮守青雲宗門,護一方山河安寧,為陛下鎮守東方疆土,萬死不辭,以贖當年罪過。」
字字誠懇,滿心懺悔。
昔日有多高傲,今日就有多卑微。
蘇清南靜靜看著她,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清淡,如同風吹落葉,波瀾不驚:
「起來吧。」
「年少舊事,恩怨過往,滄海桑田,浩劫過後,不必再提。」
「你不必贖罪,不必萬死。青雲宗鎮守東方,安分守己,護佑一方百姓,不參與朝堂紛爭,不勾結邪魔外道,便是對大乾,對天下有功。」
沒有追究,沒有刁難,沒有羞辱。
一代帝王,格局早已超越兒女情長,年少恩怨。
柳絲雨聞言,淚水洶湧而出,哭得渾身顫抖。
越是平靜寬恕,越是讓她愧疚難當。
她重重叩首,深深一拜,再也不敢多留片刻,起身轉身,落寞離去。
背影孤寂,餘生只剩無盡悔恨。
殿內重歸安靜。
蘇清南望著窗外漫天流雲,一身玄黑龍袍,周身帝王氣運縈繞。
長生橋斷又如何。
境界跌落又如何。
昔日少年北涼王,如今永安大乾帝。
人間山河在手,天下萬邦臣服。
身邊有知己相伴,身後有萬民擁戴。
執劍可斬諸天邪魔,登基可安萬古山河。
太廟瑞氣長存,永安盛世,自此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