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伐天弈主法相橫亘天穹。
一道漆黑軀身遮住了日月,寂滅氣機鎖死了百里驪山每一寸虛空。
懸在法相掌心的那枚漆黑寂滅子,流轉著抹殺萬物和清空大道的無上法理。
此子一出,諸天失色,萬道歸寂。
嬴異立在法相眉心,染血玄袍隨風狂舞,眼底是積壓了三十年的偏執與瘋魔。
他半生弈天,籌謀深遠,算盡人心與大勢,從沒想過會被一介守道凡人接連破局碎勢,逆改了棋局。
既然天人無用,天道無憑!
那……他便以身化弈,以己道代天,親手抹平這礙眼的人間星火,親手終結蘇清南這逆道的一生。
「芻狗可逆天,大勢可傾覆,唯獨我執,千年不破!」
嬴異沉聲厲喝,神魂本源盡數灌入噬天印與寂滅子。
萬丈弈主法相通體黑光大盛,虛空層層湮滅塌陷。
周遭殘存的山川岩層,斷裂的地脈,還有散落的術法餘韻,盡數被寂滅之力碾為虛無。
整座驪山廢墟徹底淪為一片死寂沉沉的伐天道場。
下方人間陣列,人人心頭像壓了一塊巨石,呼吸滯澀,神魂震顫。
這是真正超脫天人桎梏且觸及寂滅本源的力道,是嬴異耗盡半生修為並賭上大道前程的殺招。
白璃霜劍橫胸,萬頃極寒劍意盡數鋪開。
霜眸死死鎖住高空法相,身軀緊繃到了極致,隨時準備以身擋劫。
嬴月緊握守淵黑劍,王族血脈沸騰激盪。
三千鐵騎列陣結印,兵家氣運沖天而起,死死抵住外泄的寂滅威壓。
慕容紫與唐昊操控千機大陣,萬千破罡寒針凌空排布,針鋒直指天穹弈主。
唐呆呆死死攥著機關連弩,稚嫩的臉龐布滿決絕,縱使螻蟻撼天,也死戰不退。
月姬透支最後的神魂本源,月華天幕覆在眾人周身,清輝流轉,堪堪隔絕最粗淺的寂滅侵蝕。
殘血人間,全員備戰,沒有一人退縮懼戰。
長空之上,渾身浴血的蘇清南緩緩抬首。
鎏金精血不斷從唇角滴落,也從衣袂的傷口滴落,墜入虛空,化作點點逆道靈光。
他身軀在震顫,道基受損,神魂帶傷,可眼底那抹鋒芒比長空更銳利,比寂滅更璀璨。
面對高懸頭頂且足以抹殺一界的終極殺招。
他沒有半分避讓與恐懼,反而將目光率先投向四散倒飛且重傷萎靡的十一尊天人。
諸天大勢未絕,敵寇不曾盡滅,他便一日不得歇戰。
蘇清南握劍的掌心微微收緊,平凡劍嗡鳴不止。
承載著萬千人間殉道執念的白色劍光,再度緩緩升騰。
「爾等隱世百年,享長生自在,觀人間浮沉。大劫臨頭卻袖手旁觀,亂世傾覆便冷眼漠然。唯獨我守道護民,逆道扛淵,你們便聚眾圍殺,恃強凌弱,既入了我人間棋局助紂為虐,那就留下吧!」
清冷聲線震徹長空,不帶半分戾氣,卻字字是在宣判生死。
話音未落,蘇清南身形驟然破空。
白衣掠影快到極致,撕裂層層寂滅濁氣。
瞬間衝出漫天黑雲的籠罩,直撲那群傷勢慘重且道力紊亂的天人陣營。
十一尊天人本就被方才的人間一劍重創,道基開裂,本源損耗,神魂動盪,尚未穩住傷勢,猝不及防便盡數陷入被動絕境。
最先迎上他的是兩名傷勢最輕且勉強穩住道韻的中古古宗老祖。
二人驚怒交加,強忍本源反噬的劇痛,抬手催動殘存術法。
神山虛影重疊浮現,上古符文漫天流轉,想要聯手攔下這殺來的白衣帝王。
「豎子狂妄!不過是借人間執念逞威,真以為能屠天人?」
「我輩長生道體,千年不滅,你傷得了,卻殺不得!」
兩聲怒喝響徹虛空,雙重神山鎮壓之力轟然傾覆,要碾碎蘇清南的肉身道軀。
可此刻的蘇清南融合了萬千殉道丹心,承載了整座人間的道心,人道之力圓滿無缺,早已凌駕尋常天人法理之上。
他不閃不避,左手祖龍印金光暴漲,四百年守淵龍氣轟然炸開。
金色龍氣如太古洪流沖刷長空,層層疊疊的神山虛影瞬間崩碎,漫天上古符文寸寸湮滅。
兩名古宗老祖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想要抽身遁逃。
但……
晚了!
蘇清南右手平凡劍輕輕一斬,質樸白光橫貫虛空,無匹的人道劍意鎖死了二人周身所有遁逃空間。
一劍落下,雙影俱滅!
兩道屹立人間千年且長生自在的天人道軀,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人間劍意徹底碾碎道基,消融神魂,化作漫天飛灰消散於驪山長空。
兩尊中古天人,瞬殺!
剩餘九尊天人全員色變,心神駭懼,再沒有半分老牌至強者的倨傲。
他們活了漫長歲月,見過逆天伐仙的妖孽,見過踏碎天道的奇才,卻從沒見過有人能以一人之力這般乾淨利落地碾壓斬殺長生天人。
「聯手結陣,拼死鎮殺!」
瘴祖厲聲嘶吼,強行壓下胸口劍傷的劇痛,催動殘餘毒道本源。
萬丈毒霧再度翻湧,化作毒道牢籠封鎖四方空域。
東海蓑衣客捨棄所有防禦,傾盡剩餘滄海道力,萬千弱水之刃凝成滔天劍潮,瘋狂絞殺而來。
子書觀音強忍枯梅斷裂與道心受損的痛楚,億萬因果絲線再度交織,死死纏繞蘇清南的四肢與神魂,想禁錮他的身法與劍勢。
餘下六尊隱世天人各施絕學,殘存的諸天法理層層疊加,化作合圍絕殺大陣,拼死反撲。
可絕境之下的人間劍,從無敗績。
蘇清南白衣穿梭在漫天術法洪流之中,身法縹緲無匹。
所有禁錮,所有殺伐,所有天道法理,觸之即碎,遇之即潰。
因果絲線纏身,人道道心轟然震盪,萬千殉道執念沖刷而過,億萬絲線瞬間崩斷。
反噬之力倒灌子書觀音神魂,讓她本就受損的道心再度開裂,嘔血倒飛出去。
弱水劍潮覆體,平凡劍輕掃而過,一劍分滄海,萬千水刃盡數消融。
東海蓑衣客道根再斷三分,渾身血染蓑衣,氣息瀕臨枯竭。
毒霧牢籠鎖身,周身龍氣暴漲,金芒滌盪萬毒,千年瘴氣被盡數淨化。
瘴祖毒道本源徹底潰散,再無半分鎮世之力。
下一瞬,蘇清南身形瞬移,憑空出現在一名西境隱世天人身後。
那尊天人驚恐回頭,想要拼死抵禦,卻只看見一道平淡無華的白色劍光映入眼底。
「人間無道,不容爾等苟活!」
一語落,一劍斬。
又一尊天人,身死道消。
不過十數息之間,三尊天人隕落,數尊重創潰逃。
原本碾壓世間的諸天天人陣營徹底崩盤潰敗。
長空喋血,仙骨成灰……
人間逆道一劍,終可屠仙!
下方人間群雄看得心神震顫,熱淚翻湧。
唐呆呆忘了哭泣,通紅的一雙眸子死死盯著那道殺伐無雙的白衣身影,手中機關連弩微微發顫,滿心敬畏。
唐昊與慕容紫望著長空之上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的蘇清南,眼底滿是釋然與敬佩。
月姬蒼白的面容上浮出一抹微弱笑意。
半生堅守,半生蟄伏,今日終見人間道可逆諸天仙。
嬴月握劍的手微微鬆動,眼眶赤紅,又驕傲又心疼。
這是她誓死守護的王,是這破碎人間唯一的光!
就在全場目光盡數匯聚蘇清南,眾人皆以為諸天殘寇將被盡數肅清,戰局即將徹底翻盤的剎那——
高空萬丈,懸立弈主法相的嬴異,蓄力終畢。
他自始至終冷眼俯瞰下方殺伐,任由麾下天人接連戰死,陣營崩盤,不曾出手馳援分毫。
他在等,等蘇清南全力殺伐,心神盡數寄託前路戰局,後背徹底空虛的那一瞬破綻。
這是他三十年弈道的本能,是執棋者最陰狠也最精準的絕殺算計。
他從不正面爭鋒,只斬破綻,只殺虛空,只毀希望。
「蘇清南,你贏盡天人殺伐,終究贏不了我弈道絕殺!」
嬴異瘋狂厲嘯響徹天地,萬丈弈主法相通體黑光極致爆發。
原本懸滯半空的漆黑寂滅子,驟然消失無形。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鋪天蓋地的異象,寂滅子超脫空間桎梏,瞬息千里,無聲無息出現在蘇清南後背空門。
泯滅萬物的寂滅之力瞬間鎖死蘇清南周身,將所有閃避的可能,防禦的餘地,還有反撲的契機一併封死。
彼時蘇清南正抬劍欲斬瘴祖,前路殺機盡出,後背毫無防備,精神大半凝於前方戰局,根本來不及回身禦敵。
生死一瞬!
長空之下,所有人瞳孔驟縮,心臟驟停。
「小心身後!」
白璃悽厲驚呼,霜劍破空,不顧一切馳援,可她距離太遠,為時已晚。
慕容紫與唐昊心神炸裂,想催動大陣阻攔,可寂滅子超脫凡俗術法,無物可擋。
千鈞一髮,生死剎那,一道墨色颯爽身影捨棄所有陣型,崩碎自身護體兵道光罩,不顧一切踏空爆沖而至。
是嬴月!
她棄了所有的威儀,棄了軍陣防線,棄了自身大道前程……
以監國皇后之身,以王族血脈之軀,化作一道決絕的黑影,硬生生將蘇清南沖開。
漆黑寂滅子轟然落體,沒有轟鳴巨響,只有一道刺骨至極且湮滅一切的死寂波紋擴散開來。
清晰的骨碎聲穿透漫天殺伐,響徹整座驪山長空。
「啊——」
嬴月一聲慘叫!
只見她的右臂自肩頭而下,整截臂膀,連同護體道韻被寂滅之力瞬間清空湮滅。
血光漫天,紛飛如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