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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天上下,九重天!

2026-09-06 02:27:57 作者: 賺錢養坨寶

  伏龍坊外,人聲如潮。

  今天是蘇清南定的日子,鍾吾要在伏龍坊外問斬。

  阿樹天不亮就帶人清了場地,用三根新木搭了個簡易刑台。

  刑台不高,卻極穩。

  每一根木頭都是新伐的靈木,樹皮還沒剝淨,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木香。

  台下是羽化城半城人,有人族,有看客,也有各族派來的探子。

  人群密不透風,卻沒人敢越過那條用石灰劃出的圈子。

  鍾吾被押上台時,已經癱成了一灘。

  他的腳筋斷了,站不住,由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架著。

  他的半張臉還腫著,牙齒碎了大半,嘴裡只能發出模糊的嗚咽。

  他的眼神渙散,像一隻被拖上砧板的豬,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蘇清南沒上刑台。

  他站在伏龍坊牌坊下,背對著人群,正和青梔低聲說著什麼。

  青梔不時點頭,偶爾皺眉,像在記著什麼要緊的事。

  鳳儀到了,站在人群最外,沒帶兵器,只帶著幾個鳳鳴族死士。

  玄冥寒也到了,混在人群里,像怕人認出他。

  阿樹站在蘇清南邊上,手指一直摳著褲縫,手心全是汗。

  「時辰到!」

  阿樹喊了一嗓子。

  嗓子是啞的,卻極亮。

  那聲音像根刺,扎破了午時的悶熱。

  人群驟然安靜。

  

  蘇清南這才轉身,一步步走向刑台。

  他沒看鐘吾,只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那目光像劍,掃過之處,連最膽大的看客都低下了頭。

  他開口,聲音清而穩,每一個字都像用刀刻在空氣里:「今日殺鍾吾,不為私仇,不為立威。只為讓那些還在吃人的東西看清楚,這羽化城,再不是你們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他說完,就有人出刀。

  刀光閃過,鍾吾人頭落地,血噴了三尺。

  那人頭在刑台上滾了幾圈,停在台沿,眼睛還睜著,像在看台下那些曾經與他一起叫囂過的人。

  人群像被一隻大手猛地按了一下,連呼吸都斷了半拍。

  可這半拍還沒結束,刑台四周忽然多了四道鬼魅般的黑影。

  他們從地底鑽出來,刀上淬著與昨天一般無二的幽綠毒光,直取鍾吾身側的兩個壯漢與蘇清南。

  蘇清南像早料到一般,不閃不避,只抬了抬下巴。

  刑台四角同時爆出四道金色光柱。

  那光柱如龍,升起的瞬間便化成囚籠,將四名刺客牢牢困住。

  四人刀上毒光撞在龍氣囚籠上,像螢火撞上了銅牆,連一絲裂痕都震不出來。

  「黑淵閣,果然捨不得鍾吾這張嘴!」蘇清南道。

  他走到一名刺客面前,伸手摘了對方蒙面的黑巾。

  是張普通的臉,普通到丟進人群就再也找不到。

  可蘇清南看的是他的耳後。

  那裡紋著一條頭尾相銜的黑蛇,正是黑淵閣的暗紋。

  「昨夜我故意留了鍾吾一命,又挑斷他腳筋,還放出消息今日問斬。你們果然按捺不住。」蘇清南的聲音不大,卻讓台下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黑淵閣怕什麼。怕他把我帶到你們藏得更深的地方。怕他告訴我,這羽化城裡,除了一間冥紙鋪子,還有別處。」

  四名刺客中,有一人忽然咬牙,口中黑氣翻滾,竟要當場自絕。

  蘇清南一掌拍出,龍氣灌入其體,將毒氣盡數逼回。

  那人噴出一口黑血,倒在地上,再無力自盡。

  「都留著,一個一個審!」蘇清南道。

  他轉頭看向人群中的玄冥寒:「城主,借你的地牢一用。」

  玄冥寒從人群中走出,臉上看不出喜怒,只點了點頭。

  他身後的護衛已將四名刺客押下。

  這一手將計就計,已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凜。


  鳳儀低聲道:「他連黑淵閣會派幾個人來,從哪個方向出來,都算準了。」

  玄冥寒走到蘇清南身旁,低聲道:「你是故意做給我看的。」

  蘇清南沒答,只道:「鍾吾已斬。接下來,要看城主的了。」

  蘇清南與玄冥寒並肩朝城主府行去。

  一路上,三人各懷心思,卻都走得極穩。

  蘇清南從袖中取出那本最薄的帳冊,遞到玄冥寒眼前。

  玄冥寒沒有接,只問:「給我看這個做什麼。」

  蘇清南道:「城主不想知道,黑淵閣的帳上,記著誰的名字嗎。」

  玄冥寒沉默了。

  蘇清南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一行:「這個人,是城主府西廂的採辦,每個月從黑淵閣領兩瓶靈髓。」

  玄冥寒臉色驟變。

  蘇清南又翻了一頁:「這個,是玄冥族旁支的一位執事,三個月前替黑淵閣送了三十個人族進萬妖窟。城主,你說這些人,是黑淵閣的暗子,還是城主府自己爛了根。」

  玄冥寒臉上的冷意已沉到骨子裡。

  蘇清南合上冊子,遞過去:「帳冊給你。人你自己揪。我只有一句:羽化城的人族,從今天起,動不得。若再有人動,下一次伏龍坊外,擺的可就不只是鍾吾這一顆人頭了。」

  玄冥寒終於接了那冊子,緊緊攥住。

  那冊子不厚,可落在他手裡,卻像有千鈞之重。

  他抬頭,眼神如刀:「蘇清南,你在借本座的手,清你的路。」

  蘇清南道:「城主英明。我替你戳破膿包,你替我做個順水人情。這人情,你欠我,但我不急著要。」

  他說完,轉身朝西三街而去。

  鳳儀跟在後面,壓低聲音道:「你這樣把帳冊全給了玄冥寒,不怕他反手對付你。」

  蘇清南笑道:「帳冊里也有鳳鳴族的人。你說他拿到了,是先除黑淵閣的根,還是先來動我。」

  鳳儀一滯,隨即苦笑:「合著我也在你棋盤上。」

  蘇清南道:「天域本就是棋盤。我只是不守規矩,先落了子。」

  入夜,蘇清南又消失了。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白璃在伏龍堂里看那捲獸皮星圖,青梔在一旁擦槍。

  阿樹端了茶進來,見蘇清南不在,便問了一句。

  白璃只道:「他去請人下棋了。」

  阿樹摸不著頭腦,卻也不敢多問。

  城北,那間已經塌了半間的冥紙鋪子前,蘇清南負手而立。

  他沒進去,只是站著,像在等誰。

  約莫半盞茶後,一個駝背老嫗從巷子深處拄著拐慢慢走出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被風一吹就要倒下去。

  可蘇清南知道,這老嫗不簡單。




  「年輕人,得饒人處且饒人。」老嫗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

  蘇清南看著她,道:「你們在羽化城待了多久?」

  老嫗道:「很久了,比你想的久。」

  蘇清南道:「那我更不能走。至少走之前,得把這條根挖出來。」

  老嫗嘆了口氣,眼中忽然亮起兩點幽綠:「那就別走了!」

  她拐杖一點,四周地面炸開,數十道黑影從地底湧出,直撲蘇清南。

  蘇清南拔劍。

  劍光如弧,將最先撲上來的五道黑影齊齊腰斬。

  那劍光極亮極利,像一道銀白的月牙在夜色中綻開,將整條北街都照得通明。

  他邊殺邊說:「我今晚來,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你的地底城,我昨天沒毀。你那口井,我明天會再來!」

  老嫗臉色驟變:「你什麼意思?」

  蘇清南不答,只把最後一道黑影劈成兩半,然後道:「意思就是,你現在可以逃。或者,你現在可以叫出你真正的主子。」

  老嫗沒有逃。


  她忽然扯開自己的外袍。

  裡面是一副由黑蛇纏繞而成的骨架,蛇身蠕動,眼泛幽光。

  那些黑蛇像活的一般,在她骨頭上緩緩盤旋,每一條都吐著信子。

  她已非人。

  蘇清南眉頭一皺,抬劍刺去。

  這一劍比之前都快。

  劍尖破開黑蛇,直刺進老嫗心口。

  那些黑蛇被劍光斬斷,紛紛落地,扭了幾下便不再動。

  老嫗慘叫一聲,蛇身盡斷,黑氣散盡,倒在地上縮成一團灰。

  蘇清南甩了甩劍上的灰,面無表情:「原來也只是個看門狗。」

  蘇清南走出北街時,袖中忽然發燙。

  他取出一物,是那枚星斗鑰令。

  鑰令在他掌心輕輕震顫,像感知到了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那震顫輕微,像一根針在他掌心微微跳動。

  他抬頭看向中域方向。

  天域的月亮被一層薄雲遮住,只透下幾縷淡光。

  夜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血與塵的氣味,也帶著一點古老的氣息。

  像極北冰淵深處的風,又像北涼荒原上戰旗翻飛時的響。

  「娘。」

  他在心底低低喚了一聲。

  回到伏龍巷時,白璃仍坐在燈下等他。

  她已把星圖鋪開在案上,用硃筆標出了十幾處節點。

  那些節點被她用紅線連在一起,形成一條蜿蜒複雜的路徑,像一條盤在星空中的蛇。

  蘇清南走進去,坐到她身側。

  白璃沒抬頭,只道:「星圖上的路,有古怪。這些節點,和濁界的龍運大陣有幾分相像。」

  蘇清南湊過去看。

  白璃指著一處道:「西荒,在西邊極遠之地。可這圖上的西荒,似乎不在大地上,而在天上下!」

  蘇清南目光一凝,道:「天上下?你是說,西荒在天域的背面。」

  白璃點頭:「星河道人留下的路,都是倒著走的。這西荒,怕真是一塊倒懸在天域之上的地方。難怪叫天關禁冊。」

  蘇清南沉默。

  片刻後,他道:「那就去天域上面找。」

  白璃抬眸:「不先去中域了。」

  蘇清南道:「中域是各方角力之地,到處都是眼睛。我們要找的人,若真在天上,走中域反而繞遠。」

  白璃道:「可憑我們三人,如何上天。」

  蘇清南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忘了,我本就是從天上下來的。」

  第二日,玄冥寒果然動手了。

  他借蘇清南那半本帳冊,一夜之間從城主府和玄冥族中揪出十一名與黑淵閣有染之人,當眾廢了道基,逐出羽化城。

  鳳鳴族聞風而動,也清出了三人。

  三族自掃門前雪,竟比蘇清南親自動手還快。

  消息傳遍羽化城時,伏龍巷正在擴建。

  阿樹忙得腳不沾地,卻還抽空跑到蘇清南面前報信,說今日又有幾十個人族修士來投,其中還有兩個無量境的老修士。

  蘇清南正與青梔看一柄新送來的槍,聞言只點點頭:「告訴他們,伏龍巷不要廢人,也不要軟骨頭。」

  阿樹哎了一聲,又跑走了。

  白璃從屋中走出,手裡拿著一封極小的靈箋。

  蘇清南接過,拆開一看,只有幾個字:「西荒在天之上,需過九重天。天關禁冊,可換此路。」

  沒有署名,只留著一朵極小的火焰紋。

  蘇清南將靈箋收好,對白璃道:「送信的人,知道我們很多事。」

  白璃道:「能悄無聲息把這信送到伏龍巷,不簡單。要麼是友,要麼是拿準了你要去。」

  蘇清南道:「等我們準備動身,他自然會再出手。」

  白璃點頭,目光落在他掌中那枚星斗鑰令上。

  鑰令的光芒已經暗了下去,可那溫度仍在,像一顆被捂了太久的心,怎麼也不肯涼透。


  「九重天……」白璃輕聲道,「有把握嗎?」

  蘇清南道:「沒有。」

  他抬頭看向天穹。

  那透明的藍延展到很遠的地方,像一口倒扣的鍋,把整個天域都罩在了裡面。

  九重天,一層疊一層,像九道門,又像九道鎖,把天域與更上面的世界隔開。

  「可她在那裡,我便必須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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