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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第四滴燈油!

2026-09-28 11:44:28 作者: 賺錢養坨寶

  熾白火焰傾覆而下,把鬼獄翻湧的業火徹底焚盡,地底陰脈貫穿整座城池,此刻一寸寸枯竭衰敗。

  劇烈震顫的幽泉城,慢慢穩了下來。

  崖壁間那些被業火引燃的洞窟盡數熄滅。

  殘留的漆黑洞口錯落排布,像一隻只被剜去的眼,死寂空洞。

  雲峰瀆癱坐在甬道入口,周身傷口密布,鮮血浸透衣衫。

  腰間三枚銀鈴只剩一枚孤零零垂著,隨風輕晃。

  他望著蘇清南掌心那團白色火焰,目光久久沒移開。

  良久,他笑了。

  笑聲從胸腔深處擠出來,起初低沉沙啞,隨後陡然拔高,成了撕心裂肺的狂笑。

  大笑間,他不斷咳出黑紅鮮血。

  血滴落地,即刻升騰起縷縷綠煙。

  「蘇清南,你真以為自己贏了?」

  他抵著甬道石壁,勉強撐起殘破身軀。

  枯竭的眼底翻湧著瘋狂。

  「你燒盡業火,斬斷陰脈,覆滅整座鬼獄。」

  「可你漏算了一樁事。」

  「第四盞續命燈的燈油,究竟是誰親手放的?」

  蘇清南五指微收,掌心白焰輕輕浮動。

  立在他身側的白璃,霜色眼眸驟然凝起。

  雲峰瀆抬手,從寬大袖中摸出一枚小巧青玉瓶。

  玉瓶樣式與燈座暗格那枚別無二致,唯獨瓶底裂著一道細紋。

  他輕晃瓶身,瓶內空空如也。

  「那盞燈的燈油,是我親手留的。」

  「三百年前,東方城主把燈油交給幽泉城保管。」

  「我暗中截了一滴。」

  

  「就一滴。」

  「我沒把這滴燈油放回暗格。」

  「我私自藏了,隱忍至今。」

  他死死鎖住蘇清南的目光,字字陰狠。

  「你餵給白姑娘的燈油,是假的。」

  「真正的燈油一直在我手裡。」

  「你執意點第四盞燈,又讓她服下假油。」

  「她體內沉積的寒症,根本壓不住。」

  「你自詡救人,實則一直在害她。」

  白璃五指扣住劍柄,指根泛出青白。

  蘇清南沒有回頭。

  他的左手悄然向後輕抬,動作細微卻安穩。

  白璃瞥見這個動作,緊繃的指尖緩緩鬆開,壓下了出鞘的劍鋒。

  身後青梔壓低聲音,憤然出聲。

  「這老賊,命都快沒了還藏著歹毒後手。」

  厲寒聲面色凝重,語氣沉下來。

  「他所言未必是虛。」

  「東方城主心思縝密,絕不會把至關重要的燈油放在顯眼處。」

  「暗格里那瓶,大概率只是迷惑旁人的幌子。」

  蘇清南注視著雲峰瀆手中的空瓶,沉默片刻。

  下一瞬,他唇角輕輕揚起。

  這一抹笑意落在雲峰瀆眼中,讓他心神驟然下沉,生出莫名的惶恐。

  蘇清南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一模一樣的青玉瓶。

  他拔開木塞,瓶底凝著半滴澄澈青色燈油,溫潤光澤鋪滿瓶壁。

  雲峰瀆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

  「你說你只留了一滴燈油。」

  蘇清南舉高玉瓶,讓對方看清瓶底殘存的燈油。

  「你不知道,東方城主當初留了兩滴。」

  「一滴放暗格,掩人耳目。」

  「另一滴封在燈座本體之中。」

  「暗格那滴是假象,燈座封存的才是根治寒症的真藥。」

  「我點燃燈盞的瞬間,燈芯升騰的青火會自發引動燈座里封存的真油。」

  「你藏在暗格的那滴假油,我自始至終沒讓白璃碰過半分。」


  他把玉瓶收回袖中,目光平靜落在雲峰瀆身上。

  「你私自藏油,就是篤定我會自取暗格之物。」

  「你等著我拿著假油自以為得計,等著我大功告成之際再當眾揭穿真相。」

  「你想親眼看我慌亂失態,看我在白璃面前手足無措。」

  「可惜你算錯了一點。」

  蘇清南抬步向前,居高臨下俯視著癱倒在地的老者。

  「我踏入幽泉城之前,八尾曾傳訊於我。」

  「她說過,東方城主的續命燈油,永遠不會交由外人掌控。」

  雲峰瀆的面色從慘白轉為灰青。

  他死死盯著蘇清南的衣袖,嘴唇劇烈顫抖,許久才擠出沙啞的問話。

  「你……你何時察覺的?」

  「你引我進鬼獄之時。」

  蘇清南的聲音平穩無波。

  「你說鬼獄問心,勘破的是入局之人心中的畏懼。」

  「可你說話全程,視線頻頻瞟向燈座下方的暗格。」

  「你忌憚我發現暗格燈油為假,更忌憚我看破假象尋得真物。」

  「你不怕白璃服下假油。」

  「你最怕的,是我根本不用那一滴假油。」

  「僅憑這點,我便斷定暗格之中全是虛妄。」

  雲峰瀆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

  他拼盡餘力想起身,雙腿經脈盡斷,早已撐不起身軀。

  他仰頭望著蘇清南,喉嚨里發出粗重喘息。

  蘇清南收回目光,轉身走向白璃。

  癱倒在地的雲峰瀆望著那道挺拔背影,再度放聲大笑。

  這一次的笑聲裹著瘋狂與絕望,響徹整座死寂鬼獄。

  「蘇清南!你就算算透燈油的玄機,又怎能算盡所有殘局!」

  他驟然發力,掌心狠狠攥碎手中空瓶。

  尖銳瓷片扎入皮肉,烏黑污血順著指縫滴落。

  「你可知道,第四盞燈的底座之下,鎮著什麼?」

  蘇清南腳步一頓,穩穩停在原地。

  雲峰瀆艱難抬起另一隻手,直指鬼獄最深處。

  方才業火燎原過後,整片地面焦黑乾裂。

  地面正中央裂開一道狹長石縫,幽幽綠光從縫隙中源源不斷透出。

  「第四盞燈正下方,是幽泉城鎮守的鬼門。」

  「此地連通鬼域與第四重天,是兩界唯一的通道。」

  「謝雲嵐三百年前封印鬼門於此,命我世代鎮守。」

  「他早已定下規矩,但凡有人點燃第四盞續命燈,便是鬼門開啟之時。」

  「鬼門大開,萬千鬼域大軍便可湧入人間。」

  「整片第四重天都會淪為鬼域疆土。」

  「你一盞燈火點亮,親手葬送一重大世!」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最後一口本命精血,盡數落在狹長石縫之上。

  這口精血如同鑰匙,喚醒了地底塵封無盡的凶煞。

  石縫瞬間劇烈擴張,刺目綠光噴涌而出,席捲四方。

  整座幽泉城再度劇烈搖晃,震顫幅度遠超先前,厚重威壓鋪天蓋地壓落。

  崖壁熄滅的洞窟盡數亮起,原本幽綠的鬼火盡數蛻變,化作刺眼赤紅血光。

  地底深處傳來沉悶嘶吼,萬千厲鬼的咆哮交織重疊,震得人耳膜發疼。

  厲寒聲臉色一片慘白,語聲急促。

  「是鬼門!他當真徹底開啟了鬼門!」

  青梔緊握槍桿,神色緊繃。

  「眼下該如何應對?」

  白璃按緊腰間劍柄,霜眸死死鎖定不斷擴張的石縫。

  縫隙之中,無數黑影緩緩爬出。

  這些黑影無固定形體,瞬息變幻,時而凝成人形,時而化作獸影,時而散作朦朧黑霧。

  每一道黑影爬出鬼門,整座幽泉城的氣溫便驟降一分,陰冷寒意浸透骨肉。


  眾人此刻盡數看清真相。

  謝雲嵐的後手,從來不止雲峰瀆一人。

  這道塵封三百年的鬼門,才是他留在第四重天最狠毒的殺局。

  他令雲峰瀆鎮守幽泉城三百年,隱忍蟄伏,只為等候今日這致命一擊。

  蘇清南心神沉穩,不見半分慌亂。

  他緩步走到石縫前方,屈膝蹲身。

  掌心火焰紋路瞬間亮起,體內四道續命燈火同步震顫跳動。

  焚天火種自掌心湧出,盡數灌入開裂的石縫之中。

  赤紅火焰與爬出的黑影轟然相撞,悽厲鬼嘯聲響徹鬼獄。

  無數黑影遇火即燃,轉瞬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可鬼門通道遼闊無邊,域外黑影無窮無盡。

  焚天火種焚盡一層,新的黑影立刻湧出一層,源源不斷,無休無止。

  蘇清南體內靈力飛速流逝,消耗速度遠超尋常對戰。

  尋常火焰已然不足以鎮壓這場浩劫。

  他緩緩閉上雙眼。

  體內四盞歷經險阻點燃的命燈盡數通體發亮。

  倒星城、萬相城、天火城、幽泉城,四座城池的四道燈火同源共鳴,瞬間相融歸一。

  焚天火種的威力驟然暴漲十倍。

  他攤開掌心,重重按在震顫的石縫之上。

  四道精純燈火盡數灌入鬼門深處。

  掌心火光層層蛻變,由赤紅轉為赤金,最終化作熾白。

  耀眼火光席捲整條鬼門通道,將所有外泄的黑影盡數焚滅,不留一絲殘餘。

  擴張的鬼門在烈火壓制下緩緩收縮,開裂的石縫一寸寸閉合復原。

  地底狂暴的咆哮逐漸轉為悽厲哀嚎,最後消散成細碎嗚咽,徹底歸於寂靜。

  幽泉城劇烈的震顫徹底停歇,天地重歸安穩。

  蘇清南收回手掌。

  地面石縫完全合攏,僅餘一道淺淡痕跡,證明方才浩劫真實發生。

  塵封三百年的鬼門,被四道本命燈火徹底封印。

  雲峰瀆癱在血泊之中,望著癒合的地面裂隙,臉上所有神色盡數褪去,再也發不出半點笑聲。

  蘇清南緩步走到他身前,垂眸俯視。

  「你替謝雲嵐鎮守鬼門三百年,任勞任怨,隱忍蟄伏。」

  「他許了你什麼?」

  「一盞苟延殘喘的命燈?」

  「還是承諾鬼域大軍出世之日,會留你一條活路?」

  雲峰瀆沉默不語。

  眼底殘存的所有生機與瘋狂盡數消散,只剩一片死寂灰暗。

  「你為謝雲嵐做了三百年附庸。」

  蘇清南語聲清淡,卻字字刺骨。

  「從頭到尾,他從未為你謀划過半分後路。」

  「鬼門開啟,你難逃一死。」

  「鬼門封禁,你依舊活不下去。」

  「從你接下鎮守之命那一刻起,你就已是他棄置在第四重天的棋子。」

  雲峰瀆緩緩閉上雙眼。

  嘴唇微微翕動,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只吐出一口渾濁濁氣。

  濁氣散盡的瞬間,他一身苦修數百年的修為徹底崩塌廢盡。

  身軀一軟,無力癱倒在甬道口。

  他保住了性命,卻淪為徹底的廢人,終身無法再動用半點靈力。

  蘇清南不再理會此人,轉身折返第四盞命燈的燈座之前。

  他抬手撫上厚重燈座,指尖摸索片刻,果然觸到底部一處隱秘暗格。

  指尖輕挑,暗格應聲開啟。

  格中靜靜擺放著一枚青玉瓶,瓶中封存一滴純粹青色燈油。

  色澤比暗格假油更為濃稠,靈氣充盈,溫潤純正。

  他取出玉瓶,轉身遞至白璃身前,白璃接過玉瓶,仰頭將燈油盡數飲下。

  精純藥力瞬間遊走全身,她耳後沉澱多年的舊傷緩緩癒合,指尖縈繞不散的寒霜盡數褪去,止於腕間。


  原本蒼白憔悴的面容,漸漸透出溫潤的粉白血色。

  她將空玉瓶遞還蘇清南,輕聲發問。

  「這是真的燈油?」

  蘇清南輕輕點頭。

  「你何時確定暗格之物是假?」白璃繼續追問。

  「八尾曾經跟我說過……」蘇清南應聲,「東方城主畢生守護的續命燈油,絕不會交由外人保管。」

  「外露的暗格本就是用來迷惑入局者的擺設。」

  「真正的寶物,始終藏在燈座本源之中。」

  白璃靜靜望著他,不再多問。

  她收好空瓶,抬手輕輕覆上蘇清南的掌心。

  經過藥力滋養,她的雙手早已褪去寒涼,暖意融融。

  四人結伴走出幽泉城時,天地天色幾經變幻。

  原本詭異的幽綠緩緩褪去,暗沉灰白散盡,天際透出一縷清淺青光。

  行至城門處,蘇清南駐足回身,遙遙望向這座歷經浩劫的孤城。

  城門懸掛的萬千命燈盡數熄滅,整片城樓黯淡無光。

  唯獨他與厲寒聲的兩盞命燈,高懸城樓最頂端,搖曳著微弱卻穩固的光亮。

  被廢去修為的雲峰瀆,被眾人棄置於中城鬼獄深處。

  那些常年被他以命燈掌控、肆意欺壓的鬼修,已然盡數圍攏上前。

  悽厲的慘叫聲穿透層層石壁,隱隱從地底傳盪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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