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蘇清南冷喝一聲,道韻炸開。
謝雲嵐抬眸望來。
目光清冷,淡漠,如俯瞰蛛網困蛾,看螻蟻浮沉:「蘇清南……」
「你闖倒星城,屠散修,破萬相城千面迷關,踏天火城,斬殺九淵,鎮幽泉鬼門凶煞,戰萬劍城劍九絕式,渡忘川佛塔業障……七重天路,六盞命燈,盡落你手?」
「你便以為,自身道行已經登頂?」
他拂塵輕抬,直指那將斷未斷的殘存銅絲。
「你走的路,是東方青冥為你鋪陳,你點的燈,是東方青冥為你預留,你掌中佩劍,體內火種,皆是青冥遺澤!」
「你自始至終,都落在他那盤久遠棋局裡。」
「你不是執棋者,你只是一枚棋子。」
一抹冷淡笑意浮上他唇角:
「棋子落到終局,本該棄子收場!交出滄水簪,吾可留你殘命,放你脫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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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應聲,唯有劍鳴輕振。
蘇清南默然拔出鞘中平凡劍。
劍尖垂地,點住石面,他沉立如峰。
身側白璃霜劍橫胸,寒韻凝霜。
青梔長槍緊握,槍鋒凜然。
厲寒聲退落牆角,緊抱隨身皮囊,戒備周身。
月隱窄刀出鞘半寸,寒芒暗藏,緊盯兩名雙月護法,戰局一觸即發。
謝雲嵐見狀,微微搖頭,眼底儘是漠然輕視:
「僅掌道初境,破道與掌道,天淵之別,雲泥之分,你憑何與吾抗衡?」
話音未落,他掌心翻湧。
一輪三色日輪凝現掌心。
它不比東方未明日輪熾烈純白,此輪金底蘊黑,黑里透紅,三色交織,凝出暗沉霸道的逆道靈光。
日輪輕轉,整座塔頂石室驟然升溫。灼人熱浪席捲八方。
青梔槍桿被高溫炙得滾燙。
掌心汗濕,緊握槍桿,虎口發麻。厲寒聲緊貼石壁,懷中皮囊邊角被熱浪烤得微微捲曲。
月隱刀鞘凝滿薄汗,周身緊繃,不敢鬆懈半分。
蘇清南不避不退,振臂舉劍。
熾白劍罡拔地沖霄,橫貫石室,直劈三色日輪。
謝雲嵐掌心輕按,日輪穩如磐石,紋絲不動。
轟然相撞。
滔天劍勢撞上逆道日輪,如怒浪拍礁,剎那崩碎,化作漫天細碎光屑四散紛飛。
蘇清南身形震退半步。虎口驟然撕裂,赤紅逆道鮮血順著劍柄緩緩滴落,砸在石地。
謝雲嵐淡聲冷嗤:
「你的實力遠遠不夠!」
他無意再與蘇清南糾纏。目光落定白璃發間玉簪,冷聲傳令身後護法:
「擒下此女,奪取滄水簪。」
兩道灰袍身影驟然動身。
雙月護法身法詭譎極速。
兩人分掠兩側,瞬間掠過蘇清南身周,直取後方白璃,速度快得只剩兩道灰影,超出常人目視極限。
蘇清南橫劍急攔。
劍鋒剛遞出,左側護法已貼劍滑走,右側護法瞬身欺近,離白璃身前只剩三尺。
危急剎那,白璃霜劍疾掃。
漫天霜寒翻湧而出,覆滿半室穹蒼,堪堪阻下兩人突進之勢,暫緩殺招。
可塔頂業火熱浪滔天,死死壓制霜道本源。寒氣難展全力。
三劍急斬,斬斷飛來月索,逼退近身敵影。
連續強攻之下,白璃氣息已亂,進退受制。
青梔持槍疾衝上前,一槍挑退右側護法攻勢。
未等回神,左側護法反手一掌,沉勁霸道,正中青梔肩胛。
嘭的一聲悶響。
青梔整個人被巨力拍飛,重重撞在堅硬石壁之上,氣血翻湧,難以起身。
厲寒聲踏步馳援,剛近身,便被右側護法一肘震退,踉蹌落地。
月隱窄刀出鞘,月華刀芒劃破幽暗,直面攔下左側護法。
可影月雙月護法道韻遠超於她,月紋道行壓制不止一籌。
三招交拼,月隱連連閃退五步。
刀勢受制,節節敗退!
合圍之勢已成!
白璃被逼至燈台邊緣,退無可退,右側護法探掌疾抓,直指發間滄水簪。
白璃偏頭閃避,指尖擦過髮絲分毫,堪堪避過擒拿。
可髮髻瞬間散亂。
那枚承載久遠宿命的滄水簪脫出發間,凌空翻轉,直直朝地面墜落。
謝雲嵐眼底掠起篤定笑意。掌心凝出強橫吸扯之力,欲強行奪簪。
就在簪子將落未落,剎那!
蘇清南動了!
一步踏落,腳下石地炸開一圈白金漣漪,氣勁震徹四方,身形化作一道極致殘影,自兩名護法夾縫之中瞬穿而過。
左手凌空一探,精準攥住下墜的滄水簪。
右手平凡劍橫掃千鈞,熾白劍罡炸裂而出,硬生生逼退兩大護法合圍之勢。
一招定局!
蘇清南立身燈台之前,左手緊握滄水簪,右手橫劍護守。
身姿挺拔,穩護身後之人。
白璃披髮而立,面色略顯蒼白。霜劍仍穩穩舉在身前,未有半分怯退。
蘇清南側身遞簪,默然相護。
白璃抬手接過。了,指尖微顫,卻依舊穩穩綰起散亂青絲。
她將滄水簪重歸發間,守好這枚天燈密鑰。
見狀,謝雲嵐臉上最後一絲淺淡笑意徹底斂去。眼底寒意沉沉,殺機盡露。
他冷聲開口,字字誅心:
「你護得住一時,護不住一世!」
語罷,他掌心三色日輪再度高舉,輪盤飛速轉動。
塔頂熱浪再度翻倍暴漲,焚天熾烈幾乎要熔盡整座石室。
青梔背靠石壁,槍桿滾燙灼手,再難握緊。厲寒聲俯身伏地,以身護住皮囊,抵擋滔天熱浪。
月隱退至石門邊緣,刀尖點地,面色發白,道力耗損嚴重。
白璃周身霜氣被熱浪層層消融。她抬手拔下發間滄水簪,緊緊攥於掌心,凝神待戰。
絕境之際,蘇清南收劍歸鞘。
不攻,不避,不逃。
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火紋驟然亮徹。
六道星紋灼灼通明,熠熠生輝。
掌心重重按落燈台底座。
指尖火紋觸碰殘破銅絲的一瞬,將斷的燈路微微亮起。
沉寂塔底傳來一聲細微嗡鳴。第八盞青燈的星火順著斷裂銅絲,逆勢向上蔓延一寸。
謝雲嵐眉頭緊鎖,面露詫異。
蘇清南掌心再沉,道力盡灌燈台。
第二寸,第三寸。
深埋塔底的八燈星火,逆勢攀升,接續殘破燈路。
謝雲嵐神色劇變,再無半分從容,掌心三色日輪轟然轟出,直砸蘇清南頭顱。
千鈞一髮。
蘇清南右手出鞘。
東方青冥傳世冰劍,自入塔以來首次現世。
劍身通透澄澈,如凝整片北冥冰河寒淵。
清冽劍光一閃,硬生生將漫天灼熱烈浪從中劈斷,分作兩半。
轟隆!!!!
三色日輪撞上冰河聖劍。
巨響震頂,震耳欲聾。
霸道逆道日輪之上,瞬間凝上一層極厚寒霜,炙熱道韻被瞬間凍結壓制。
謝雲嵐身形微震,被迫閃退半步。
蘇清南將冰河聖劍斜插燈台之側。劍尖鎮地,穩固燈脈。
左手仍死死按住燈台底座,右手抬手取出星斗鑰令。
鑰令騰空升起,漫天星輝綻放。
整座天樞塔錯綜複雜的銅絲燈路,被照得一覽無餘,清晰透徹。
當星斗鑰令重重按落燈台的一刻,塔底第八盞青燈驟然暴漲燎原大火。
綿延千丈的銅絲燈路,自塔底逐層點亮。
七層,十層,十三層!
星火貫串整座古塔。所有斷裂燈路盡數接續,重煥靈光。
滔天青火順著貫通的燈路直衝塔頂,盡數灌入第九盞懸空燈台。
那將斷未斷的最後兩成主銅絲,被漫天青火包裹籠罩,徹底穩固,重燃生機。
蘇清南掌心火紋劇變。
第八道星紋亮至極致,璀璨奪目。
晦暗已久的第九道星紋,瞬間點亮半數星輝。
他抬眸睜眼,眼底星火燎原,八紋圓滿,九紋半現。
抬手拔起冰河聖劍,劍身靈光層層蛻變。
斑駁鐵色褪去,赤紅鎏金消散,熾白鋒芒歸一。
最終凝成一抹通透無瑕的白金劍體。純淨,霸道,斬盡一切虛妄規則。
一劍凌空!
無驚天劍罡,無耀眼劍光,無磅礴異象。
唯存一縷細如髮絲、淡至無形的白金劍線,破空射出。
一線穿穹!
穿透三色逆道日輪。
穿透雙月護法護體月紋。
穿透整座塔頂石室。
最終,精準落於謝雲嵐心口。
噗……謝雲嵐連退七步,穩身駐足。
垂眸看向胸前,灰白道袍從中裂開一道筆直細縫,一線猩紅鮮血緩緩滲出。
他靜靜凝視胸口血痕許久,終於揚聲冷笑。
這一笑,褪去所有淡漠輕視,只剩徹骨森冷,滔天狠厲,是敗局將至、瘋狂極致的冷笑。
他抬手褪下身上灰白道袍。
清瘦枯瘦的身軀展露而出,根根肋骨分明,通體肌膚刻滿密密麻麻的金色日紋。
每一道紋路,皆是一道破碎的天道規則。
每一道舊痕,皆是逆天破道留下的不滅傷痕。
九十九道日紋,道道流光暗金,蘊藏九天天道桎梏。
謝雲嵐雙手合十,周身九十九道日紋同時熾亮。
無盡暗金道韻自體內奔涌爆發,於脊背脊椎之上,生生凝成一輪骨開天華的至尊日輪。
不懸於空,不長於掌,自骨而生,逆道天成。
日輪現世,整座天樞塔劇烈震顫。
塔壁無數剛接續的銅絲應聲崩斷,燈台之上第九盞懸空青火,驟然縮斂一寸,岌岌可危。
謝雲嵐嗓音徹底劇變,不再清潤平淡,化作地底滾雷轟鳴,沉沉震徹塔頂:
「蘇清南!!!!!!」
「吾修破道境,逆天而行,碎天規,破道則!」
「此身九十九道日紋,便是九十九條被我踏碎的天道鐵律。」
「你以為一劍裂我衣袍,傷我皮肉,便算破我道行?何其天真!」
話音落,他反手一推。
脊椎生出的至尊日輪轟然碾壓而來。如山壓頂,覆天蓋地,鎖死所有閃避空間。
白金劍光迎面硬撼。
纖細劍線撞上萬丈日輪。
劍光寸寸崩碎,散盡無形。
蘇清南連退十步,後背重重撞上燈台。
虎口撕裂至腕,鮮血噴涌。喉間腥甜翻湧,一口熱血嘔落塵埃。
「清南。」
白璃霜劍全力刺出,寒韻盡綻。
霜劍直面日輪威壓,瞬間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屑。
白璃被震力掀飛,重重撞落石壁,氣血翻湧。
青梔咬牙撐身再起,長槍直刺。
槍桿應聲斷裂,斷刃紛飛。人再遭重創,倒飛落地。
月隱窄刀疾斬馳援。
寶刀寸碎,道力崩潰。整個人被熱浪震退數丈。
厲寒聲護著皮囊退至門口,仍被餘波掀翻在地,難以起身。
五人盡潰,遍體鱗傷。
謝雲嵐立在萬丈日輪之下,俯瞰滿地狼狽,冷聲嗤笑:
「棋子,終歸是棋子。」
蘇清南背靠燈台,鮮血順著下頜不斷滴落,染紅衣襟。
垂眸看向掌心,八道星紋圓滿通明,第九道星紋半亮半晦。
抬眼望去,第九盞燈台的青火不斷收縮,生機漸逝。
絕境之中,他再無半分遲疑。
左手重重按壓燈台底座。掌心八道圓滿星紋盡數傾瀉火種。
八紋同步微暗,所有積蓄道力,盡數灌注燈路。
晦暗的第九道星紋,再度抬亮一分。
右手死死按住冰河聖劍,劍體嗡鳴震徹,寒火交融。
掌心翻出殘破的星斗鑰令,狠狠按入燈台核心。
咔嚓——
星斗鑰令寸寸碎裂,漫天星輝碎片鑽入殘破銅絲,補全最後一絲燈路缺憾。
塔底第八盞青燈火光暴漲千丈,逆沖塔頂。
最後一刻,蘇清南抬手,取出掌心緊握的滄水簪。
後方石壁之下,白璃抬眸望他。
不言不語,只輕輕一點頭,予他全然信任。
蘇清南抬手,將承載久遠宿命的滄水簪,重重按落第九盞懸空燈芯之處。
簪尾含苞青花,觸碰燈芯一瞬驟然盛放。
九瓣青華層層舒展,瓣瓣刻滿星紋道韻。
九道星紋同步亮徹,輝映穹蒼。
第九盞懸空青火,逆勢暴漲一寸。
轟!
蘇清南掌心第九道晦暗星紋,徹底大亮。
九紋全開,十全圓滿。
圓滿火紋貫渾身,通燈路,徹九天。
他緊握蛻變至極的白金冰河聖劍,再度舉劍。
仍是一線無華劍光,細如塵絲,淡似虛無。
僅此一劍,穿透歲月,碎盡規則,斬破天道。
一線穿身!
徑直穿透謝雲嵐渾身九十九道天道日紋。
穿透脊椎而生的至尊逆道日輪。
穿透他一身逆天破道的所有根基。
謝雲嵐渾身劇震,僵立原地。
胸口陳年不破的舊傷,驟然裂開。
通體九十九道金色日紋,一道接一道,快速黯淡,熄滅,消散。
萬丈至尊日輪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暗金碎光,逆雨而落,紛飛滿地。
他步步後退,雙膝一軟,重重跪落碎光之中。
枯瘦灰白的身軀徹底褪去天道光澤,只剩枯木般衰敗死寂。
他抬眼望向前方握劍而立的少年,口唇開合,嘶啞乾澀,如鏽鐵摩擦,滿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九十九道天道規則……你一劍……盡數破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