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葉楓走上前的那一刻，林承秋又換上那副與世無爭的平靜臉，比此刻的風雪還要冷上幾分。
時隔多日，她與記憶中的模樣沒任何區別，臃腫的衣服穿著身上也是僅限苗條。
只是……
她微微後撤一步，可這個動作，瞬間讓葉楓全身緊繃，渾身的力氣在體內翻湧，只要她還想跑，葉楓會毫不猶豫將她撲倒。
林承秋又動了一下。
葉楓心中驚了一下，立刻後撤一小步。
可對方似乎在這裡玩上了，腳步極為不老實的在雪地里挪動。
大有一種小女生耍心機的感覺。
葉楓瞬間被她的動作惹惱了。
追了這麼久，要是說沒火那是假的。
當即氣不打一處來，全身肌肉都在顫抖：「耍我很有意思，你到底想幹嘛，其實你根本沒病！」
「沒有，我有病。」林承秋如實道。
葉楓不想把怨氣撒在她身上，他只想找到那枚硬幣，斷掉這段不清不楚的關係。
最終深吸口氣：「你其實知道，我們本來也不是一路人， 你想要的東西，我們可以協商。」
林承秋眼睛裡閃過幾分不自然的光彩，被風雪完美掩蓋。
「不，我們只能是一路人。」
聞言，葉楓抬手抓手機的動作忽然頓住，他不可置信的目光，在那張平靜的臉上瘋狂掃視，試圖找到半點虛情假意。
可沒有。
臉上除了雪，什麼都沒有。
「為什麼？」
這一刻葉楓忽然間有些抓狂，手在顫抖，右腳重重在雪地上踩了兩下。
「為什麼？」他的聲音如同石沉大海。
「我們是一路人吧。」過了好半天，林承秋才開口。
天已經徹底黑了，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葉楓覺得對方此刻在得意，哪怕臉上沒有，心裡絕對在得意。
他只想趕快結束這段關係，即便路上有雪和荊棘。
那些風雪打在臉上，每一下都像刀子在臉上劃開無數細小的口子。
疼痛從特定的部位向中樞神經傳遞難以承受的信息，這些信息化作複雜的信號在神經網絡里瘋狂遊走，以至於他的正常意志受到干擾。
葉楓眼睛一片赤紅，他忍受著心裡的煩躁，幾乎要流出淚來。
這麼多年他從來沒哭過，甚至沒有流下眼淚，他雙手抓著林承秋的肩膀，粗重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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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她要處處和自己作對。
「那一塊錢去哪了？」葉楓忽然開口問道。
林承秋平靜道：「記不清了。」
「好，訂婚的事回國後取消。」葉楓的聲音再次沉聲響起。
此時，時間仿佛忽然凍結，葉楓看著她的眼睛轉動的越來越慢，慢到幾乎停止。
林承秋這時候終於開口：「你贏了我，我可以答應你。」
葉楓迷茫了：「贏什麼？」
「先不告訴你！」
「輸了怎麼辦？」
「死。」
葉楓氣笑了，指著她身後的斷崖，「怎麼，誰輸了從這跳下去？」
「沒錯。」
葉楓對她的說法嗤之以鼻，打過這麼多比賽，接下大大小小比試數不勝數，你說死就死？
他忽然間反應過來，這是在口嗨。
「真要玩這麼大？」
林承秋不再說話了，葉楓有點迷茫。
就在這時，他似乎有所預感，仰頭望去。
天邊閃過一道光亮。
只見一顆流星從天邊划過。
不，準確來說，是三顆流星一同划過，似乎是因為距離太近，遠遠看上去，像是一顆。
要賭命？
葉楓看著這一幕。
可他沒這想法。
下一刻葉楓蒼白的的笑了起來，不就是玩命嘛！
他對著林承秋平靜的說道：「既然你想玩，那我陪你玩到底。」
「說吧，你想怎麼玩，我奉陪到底！」
「希望你願賭服輸。」
葉楓的聲音越來越大，如雷霆般鏗鏘有力，震得整個雪山都在搖晃。
他聽到了風的聲音，風裹挾著雪掠過皮膚的紋路，葉楓語氣平靜又決絕：「怎麼玩！」
林承秋沉默片刻，拿起滑雪杖，找了塊堅實的冰面蹲下身，像是在寫字。
葉楓本想質問，可湊上前忽然愣了一下。
對方的手很快，滑雪杖在她手上比手指還要靈活。
當然，這不是重點。
她分明是在刻畫棋盤。
密集的網格像是編制的大網。
葉楓翻遍記憶，當最後一筆成型那一刻，腦子裡只剩下一個答案。
圍棋！
忽然間，像是有什麼東西隨之瓦解似的，葉楓靜靜看著她蹲在雪地中，用滑雪杖一點點將堅冰敲成碎屑，隨後握著那些細渣在冰面上划來划去。
刺啦一聲，冰面破碎的聲音，如此突兀的出現在山頂，原本凝重的氣氛，罕見的沉寂下來。
葉楓眼睜睜看著她把碎渣磨成橢圓，隨後用手觸摸，冰水順著指縫滑落，最終一枚晶瑩剔透的圍棋棋子落在冰面上。
她蹲在冰面上重複先前的動作，手指通紅，像一隻受傷的小貓。
不知怎的，葉楓心頭火氣下降大半，蹲下身不情願道：「我的棋子我自己來。」
說罷他就要上手去抓冰渣，結果就在接觸的瞬間，手卻被她拍開。
葉楓眼裡閃過一絲茫然，頓時不爽了：「你一個人得弄到啥時候？」
他抬手指著烏漆嘛黑的天，也就山頂還殘存著一絲絲的亮光。
冰晶的光芒在棋盤上閃爍，仿佛與棋子即將融為一體。
當葉楓開口的時候，林承秋忽然指著不遠處的滑雪杖：「沒打算給你弄。」
不遠處擺著另一根滑雪杖。
葉楓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這才反應過來，心想自己竟然還想可憐她，真是有毛病。
氣沖沖握緊滑雪杖，將冰塊砸的稀巴爛，本想離遠點，又擔心她趁黑跑了，索性將砸碎的冰塊圍在一快，推到棋盤對面。
於是，兩人在夜色中，接著天空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光，在冰面上磨呀磨。
棋盤邊緣的棋子漸漸多了起來。
林承秋邊緣的每個棋子擺放的十分規整。
反觀葉楓這邊，隨意的丟棄，就像是丟棄路邊的石頭。
對於接下來的圍棋對決，葉楓沒啥牴觸和緊張，畢竟圍棋也算遊戲，他的圍棋水平早就提升到頂尖，哪怕九段來了，未必能穩贏自己。
因此他毫不擔心。
比起這些，想到今日和曾經的重重，葉楓心底暗笑，等著看林承秋輸掉對局下不來台的笑話。
斷崖目測上千米，坡度近乎九十。
跳下去真的會死，沒有人有膽量跳下去。
一念至此，他手上的動作更加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