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央聞言,捏著抹茶餅乾的手指驀地一頓。
一個不好的預感在他心頭浮現,並且越來越清晰。
果不其然,及川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東京遠征?!
還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對手是誰?是哪所學校?!」
河合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這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不緊不慢地開口。
「東京第一豪門,井闥山學院。」
「啪嗒。」
花卷手裡的奶油泡芙掉回了盤子裡。
在場的所有人眼睛齊刷刷地從面前精緻的點心上移開,死死地盯住了河合。
就連一向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國見都驚得瞳孔微微一縮。
及川更是倒吸一口涼氣,搭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緊了褲料。
再開口時,聲音都在顫抖。
「我……我沒聽錯吧?是那個關東霸主,全國大賽的奪冠熱門,井闥山?」
河合笑得眼角眉梢都寫滿了算計。
「是的,及川君,你沒有聽錯。」
「就是那個井闥山!」
「嘶——」
一時間,客廳里都是倒抽冷氣的聲音,少年們眼中燃燒起名為野心和渴望的熊熊烈火。
但及川也不是真的傻白甜,混跡球場這麼多年,早就深諳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
狂喜過後,理智迅速回籠。
他強行壓下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那個……河合先生,這種事你應該跟我們教練和監督去談才對。」
「跟我們說也沒用呀,去東京遠征可是需要不少經費的,還有申請校車、協調日程之類的事情。」
河合的桃花眼微微一眯。
「這不是先來跟你們幾位核心成員打個商量嘛。」
他放下茶杯,視線在客廳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角落裡神色難辨的理央身上。
「我的條件很簡單,遠徵結束的最後一天,小理央需要借我一用。」
此話一出,客廳里頓時一靜。
剛才還因為「井闥山」幾個字而躁動不已的空氣,頓時安靜下來。
理央面無表情地垂著眸子,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緒。
他就知道河合這個混蛋會玩這種陽謀!
這傢伙精準地算準了排球是他的軟肋,是他唯一的宣洩口。
當初在東京,他之所以會遇到那個改變了他人生軌跡的小野教練,正是因為河合看出了他太過壓抑,強行把他拖去排球俱樂部的。
那是他第一次找到不用跟人起衝突,也能盡情發泄情緒的途徑。
所以,儘管河合這傢伙總是沒個正形,立場也永遠是站在都留本家那邊,但理央心底深處,還是感激他的。
可是……
一旦跟本家扯上關係,事情就會變得無比麻煩。
他真心不願意。
及川等人面面相覷,飛快地用眼神交換著信息,剛才還火熱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他們哪裡還不明白,自己這是被人當槍使了。
用一個能和全國頂尖強隊交手的機會,來換取理央的妥協。
這算盤打得真是響啊。
少年們臉上的神色都沉了下來。
理央怎麼說也是他們的後輩/夥伴/前輩,卻被人用這種方式擺在天平上和他們夢寐以求的機會做交換。
客廳里的氣氛尷尬又焦灼。
京谷的視線從河合那張帶笑的臉,緩緩移到理央身上。
少年低著頭,只能看到微顫的睫毛和緊繃的下頜線。
一股無名火「騰」地一下從京谷胸口竄起。
他猛地放下手裡的盤子。
「這種事,不應該去問本人嗎?」
冷硬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京谷正皺著眉,冷冷地看著沙發上的河合。
「把我們拉過來有什麼用。」
話音一落,氣氛更加緊張了幾分。
河合的視線慢悠悠地轉向京谷。
兩人對視了兩秒,他才重新眯起那雙桃花眼,對著眾人一笑。
「呀~這不是我們小理央在鬧彆扭嘛,我替他哥哥來哄哄他。」
「其實也不是什麼為難的事,就是小理央的哥哥不是要訂婚了嘛,他這個做弟弟的不出席,總歸不太好吧?」
他攤開手,「大家應該也知道,他對排球那是愛得深沉。」
「既然他不願意專門為這事跑一趟東京,我尋思著,不如咱們整個球隊一起過去,一舉兩得,大家也都有好處嘛,對不對?」
及川的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感情這是拿我們整個青城排球部當藉口,就為了把理央騙回東京參加個什麼訂婚宴?
你們倒是不為難了,為難的是我們啊!
這人怎麼能這麼沒點邊界感呢!
及川清了清嗓子剛準備拒絕,就聽理央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除了這件事,還有別的要求嗎?」
他終於開了金口,卻連頭都沒抬一下,依舊專注地對付著手裡的抹茶餅乾。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河合聞言,臉上的笑意瞬間擴大,揚起的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再沒別的了!我發誓!」
理央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
京谷皺著眉,不贊同地看向他。
「理央,你不必為難自己。」
聽到京谷的聲音,理央擦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終於抬起了頭。
神情已經完全平靜下來。
「Kenta,你放心吧,我沒有為難。」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在場的其他人。
「倒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矢巾只覺得恍惚,四一什麼時候這麼客氣過?
這讓他渾身不自在,比被他瞪一眼還難受。
金田一連忙擺手。
「沒、沒這回事!前輩……」
理央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目光重新落回河合那張笑眯眯的臉上。
「既然這樣,那我也說說我的要求。」
河合一臉樂呵,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說,你說。」
「不止要井闥山,還有去年東京都預選賽的四強,我們全部都要打一遍。」
「一場都不能少!」
客廳里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及川的瞳孔都放大了。
這小子,果然夠狠!
河合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但他僅僅愣了兩秒,就立刻恢復了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聽到他的保證,理央這才收回目光轉向及川。
「那就拜託前輩和監督商量,安排相關事項了。」
及川深深地看了理央一眼,確認他臉上確實沒有任何勉強的神色,這才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和老師溝通的。」
正事談完,河合立刻發揮出他那超強的社交能力,和一群半大少年聊得熱火朝天。
從排球聊到電影,再從電影聊到遊戲,氣氛竟然意外地還不錯。
午飯是北辰家專門訂購的盒裝壽司,還有家裡的阿姨準備的各式精美菜餚。
飯後,等理央回房間換好衣服出來,河合正靠在樓梯口的扶手上等著他。
「小理央。」
河合叫住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許多,看起來難得有幾分正經。
理央的腳步停下,但沒有回頭。
「阿靜……你哥哥他,真的只是想彌補你。」
「希望你明白。」
走廊里很安靜,樓下及川幾人嘰嘰喳喳的交談聲清晰可聞。
理央沉默了片刻,輕聲道。
「我知道。」
河合聞言像是鬆了口氣,笑了起來。
「那就好,那我這趟也算沒白費功夫。」
理央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河合臉上那副卸下偽裝後的輕鬆,和他剛才在樓下扮演算計者的模樣截然不同。
理央知道,這個人總是這樣,明明可以直接傳達兄長的意思,卻偏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將整個青城排球部都拉進來,只為了給他一個無法拒絕、又能真正讓他開心的台階下。
「你何必來做這個惡人。」
少年目光複雜難辨,丟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便不再看他,抬腳走下樓梯,和等在樓下的隊友們一起離開。
河合一個人愣在樓梯口,半晌才終於無奈地失笑搖頭,輕聲感嘆。
「哎呀呀……」
「我們的小理央,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