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央站在樹蔭下,看著場內的少年們互相擁抱慶祝,又看著另一邊垂頭喪氣的隊伍。
京谷摘了帽子狠狠摔在投手丘上,喘了兩口氣,又默默撿回來插在腰上。
列隊行禮後,他沒有走向休息區,而是出了球場後徑直朝著理央所在的三壘方向走了過來。
理央的心跳漏了一拍。
完蛋。
這下沒法騙自己了,京谷剛才那個觸身球,百分之百是被他的聲音影響了。
他下意識地想往前走幾步迎上去。
京谷卻隔著十幾米就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別動!」
理央瞬間僵在原地。
哦豁!真生氣了。
他理虧,他心虛,他現在就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京谷很快走到了他面前,帶著一股汗水和泥土混合的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不是讓你別來嗎?」
理央眼神飄忽,「那個……籃球賽輸給松川前輩他們隊了,我看時間還來得及,就過來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從外套兜里摸出一根香蕉遞了過去。
「對不起啊,Kenta,我是不是……影響到你了?」
他問的有些小心翼翼。
京谷盯著他看了兩秒,沒跟他客氣,伸手接了過去,三兩下剝開香蕉皮。
理央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
還好,肯吃東西,說明氣得還不是太厲害。
「你沒影響我,」京谷一邊嚼著香蕉,一邊悶悶地說道,「是我自己手滑。」
理央心下暗道。
才怪!
我都沒說影響你什麼了,你就直接對號入座了?
這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不過他很識趣地沒有揭穿這隻炸毛的狂犬。
「那還真是可惜呢……」
理央順著他的話繼續說,「剛才最後一球,投得挺刁鑽的。」
京谷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香蕉,腮幫子鼓鼓的。
「……下次絕對不會輸了。」
他含糊不清地說道,眼神依舊是那麼堅定又直接。
理央聽著他的話,卻微微愣住。
下次……
球技大賽每年只有一次。
三年級的前輩們,已經沒有下一個球技大賽了。
就算還有秋季的體育祭,可那時候大家都要忙著升學考試,誰還有心思正兒八經地準備比賽呢?
理央的思緒忽然飄遠了。
他想起之前遠徵集訓時,他理所當然地說起要實現全國三連冠,三年級前輩們的神色都有些異樣。
當時他沒多想。
現在想來,或許……並不是不相信青城的實力,而是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陪著隊伍走到最後?
升學,畢業,然後各奔東西。
這是理所當然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這個可能性,理央的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難受。
明明他轉來青城也沒多久,明明他對這群吵吵鬧鬧的傢伙也沒什麼特殊的感情。
如果沒有打進全國,三年生們會在夏天來臨前就引退嗎?
和去年那些前輩一樣?
想到這裡,他不由自主地看向球場上打鬧的及川和岩泉。
旁邊的京谷三兩口就解決完了那根香蕉。
抬頭看了看天色,側頭對還在發呆的理央說:「走吧。」
理央猛地回過神,「哦……去哪兒?」
京谷率先邁開步子,朝著校舍的方向走去。
「不是還沒吃飯嗎?一起去食堂。」
他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清清冷冷的,卻讓理央的心安定了下來。
現在想這些還為時尚早,只要他們IH打進了全國,前輩們就算是為了國體也不會那麼早引退了。
而京谷也還能繼續和岩泉前輩較量。
只要,他們贏了白鳥澤!
理央抬起頭望著京谷的背影,眼神越發堅定。
此刻,他心中那份想要勝利的渴望,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
球技大會一結束,整個青葉城西的氛圍都陡然緊張了起來。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將日曆飛快地向後翻動。
高校綜體(IH)的縣預選賽迫在眉睫。
各個運動社團全都進入了最後的備戰狀態,體育館和訓練室的使用時間表被排得密密麻麻,每天都處於爆滿狀態。
就連學校後門那條僻靜的山道上,也總能看到不同社團的學生在揮汗如雨地跑步。
不過,理央並沒有隨隊進行這些常規訓練。
他通常是一個人留在體育館或者獨自泡在訓練室里,進行著自己的強化練習。
周末,排球部和OB隊(畢業生隊)打了兩場練習賽。
出乎意料,竟然打出了一勝一負的戰績。
隊伍里的每個人都興奮不已,成長總是看得見的。
時間飛逝,很快就到了縣預選賽的前一天。
晚上,排球部的正選隊員們主動加練到了八點。
溝口教練吹響哨子讓大家集合,簡單交代了明天比賽的注意事項後,便揮手讓這群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們收拾東西,滾蛋回家。
及川抱著一顆排球,有氣無力地晃到收納球車旁邊。
「啊啊——好煩啊,為什麼每年都要從頭開始打啊?」
他拖長了音調抱怨著,「咱們從哪裡輸了,就從哪裡打起來不好嗎?直接和白鳥澤打決賽不就完事了?」
花卷被他清奇的腦迴路給震住了。
「可以啊及川,還是你有想法,要不然下回規則讓你來定好了?」
「就是,」松川悠悠地接話,「及川你現在是有點膨脹了啊,這就覺得打白鳥澤已經是手到擒來的事了?敢第一場就跟人家硬碰硬?」
岩泉抱著球走過來,一臉嫌棄。
「我看是腦子不清醒吧?你不打算和影山一決高下了?」
「影山」兩個字就跟興奮劑似的,及川一聽瞬間就來勁了。
他立刻直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摸著下巴。
「說的是呢!還是得從頭打起,必須讓那些還不清楚我們厲害之處的新人們,好好見識一下排球這項運動的全新高度!」
「少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岩泉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不就是想在後輩和女孩子們面前耍帥嗎,混蛋川!」
「小岩你太過分了!我明明是為了團隊!」
理央他們早就習慣了這兩個人旁若無人地互懟。
一年級的國見和金田一更是從初中時期就已經見識過這番景象,就算這倆前輩在眾人面前直接動手打起來,他們也能面不改色地繼續干自己的事。
上去阻止他們?
呵,還是先學會讀懂空氣吧!
理央拿著拖把,默默地繞開這片「戰場」,從兩人周圍拖地而過。
沒想到,及川話鋒一轉,竟然也沒放過他。
「說起來,我們小理央明明也是一把子攔網好手,竟然和我及川大人一樣,都沒能登上這個月的《月刊排球》!那些寫報導的傢伙,實在是太沒有眼光了!」
理央拖地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後像是沒聽到一樣,繞開了及川。
倒是花卷和松川默契地一人開始松球網,一人去拆球柱,聞言隨口說道。
「這也不奇怪吧,馬上就是各個縣的預選賽了,人家肯定更關注那些最有希望晉級的全國級強隊啊。」
松川贊同地點了點頭:「不過,這全國前三主攻手的名號到底是誰排的啊?上次那個梟谷的那誰,我記得他實力很強啊,竟然都沒進。」
岩泉正好把拆下來的球網放回器材室,走回來說道。
「不過井闥山的佐久早能進倒是不奇怪,雖然他才只是二年級,但那實力,完全能和牛島較量一番了。」
「嘁——」
及川不屑地撇了撇嘴,「都是一群只看表面的膚淺傢伙。又不是只要擁有全國TOP級別的王牌就一定能贏,排球的重點,可是團隊配合啊,團隊!」
「……雖然你的話很有道理,」
岩泉走過去,反手就是一拳頭砸在及川的頭頂,「但你這個語氣真的很讓人火大啊!」
「好痛!小岩你又打我!」
理央拖完了最後一塊地板,將拖把靠在牆邊。
他經過吵鬧的幾人面前,腳步頓了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沒關係,下個月排球月刊上就會有我們了。」
場館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及川眨巴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好奇地湊近了些。
「小理央,你這麼說……是有什麼內幕消息嗎?」
理央抬起眼,劉海的陰影下,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及川。
「只要我們贏了白鳥澤,下個月的《月刊排球》上,不就會有我們的報導了嗎?」
眾人:……
這理所當然的語氣,這無懈可擊的邏輯!
安靜了幾秒後,及川最先爆笑出聲,隨後,整個體育館裡都充滿了少年們爽朗的笑聲。
「說得好!四一!」
岩泉笑著,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要有這個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