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高中綜合體育大會,簡稱IH。
聽起來名頭響噹噹,但排球項目的開幕式,實在是……隨便得有點過分了。
沒有宏大的主場館,只有一個塞得滿滿當當的副館。
所有參賽隊伍都像普通觀眾一樣,被安排在場館四周的看台上,密密麻麻地擠成一團。
及川大失所望,癱在椅子上,感覺自己精心準備的三個pose都錯付了。
「好歹也是全國大賽啊,這也太沒有儀式感了吧!」
岩泉一胳膊肘捅在他腰上。
「少廢話,對面看台上有電視台的鏡頭呢混蛋川!」
理央對這些流程毫無興趣,場館裡人多,空氣又悶。
他拉了拉口罩,碰了碰身邊的京谷。
「去廁所。」
京谷「嗯」了一聲,跟著他站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地從看台的出口溜了出去。
就在快要到拐角的時候,一陣刺眼的閃光燈晃了理央的眼。
他下意識眯眼看了過去。
只見走廊的另一頭,一群記者正圍著一個高挑的身影,話筒和攝像機幾乎要懟到人家臉上。
被圍在中間的,正是井闥山學院,佐久早聖臣。
就在理央看過去的時候,佐久早似有所覺的視線也隔著人群,精準地對上了他。
一個直劉海,一個海帶頭。
一個黑口罩,一個白口罩。
兩人就這麼隔著嘈雜的人群,無聲無息地對視著。
佐久早面前一個看起來很乾練的記者小姐姐,正舉著話筒滿臉激情地提問。
「……那麼佐久早選手,作為本次大賽備受矚目的三大主攻手之一,對於接下來的比賽有什麼樣的抱負呢?」
話筒遞到了那人嘴邊,結果他半天沒吭聲,視線依舊牢牢鎖在遠方。
記者小姐姐嘴角不自然地抽動著,臉上的職業微笑都快掛不住了。
她忍無可忍,順著那人沒什麼情緒的視線,憤憤地朝身後望了過來。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能搶了她的存在感!
然後下一秒,她的眼睛就直了。
一個深藍色半長發的少年正從她身後不遠處走過。
幾縷不羈的劉海垂在眼前,露出一雙幽藍色的眸子。
他戴著一隻純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挺直的鼻樑和一截白得晃眼的皮膚。
他很高,身形清瘦卻不單薄,青綠色的隊服襯得他像一株在喧囂中獨自挺立的勁竹。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注視,那男生停頓了一瞬,長長的睫毛像是蝶翼般顫動了一下。
他的視線先是從那個海帶頭身上挪開,然後緩緩向下,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對。
就在錯身而過的那一剎那,那雙幽藍的眸子不帶任何感情地從她身上掃過。
記者小姐姐只覺得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忘了自己要問什麼。
這、這是什麼眼神……
怎麼會有人光靠一個眼神,就讓人感覺靈魂都被吸走了啊!
她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眼睛已經不受控制地追隨著那抹清新的淺綠而去。
然而下一秒,一道極具野性的兇狠視線便扎了過來。
她渾身一哆嗦,這才注意到那個藍發少年身側,還跟著一個金髮的「惡犬」。
她猛地回過神,趕緊收回了視線。
理央倒是沒在意身後那點小插曲,因為他剛走兩步,就被人叫住了。
「理央!」
一個清朗又帶著點驚喜的聲音響起。
理央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留著棕色短髮的男生正沖他用力揮手,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好久不見……啊好像也沒有很久呢。」
古森小跑著過來,摸著後腦勺嘿嘿一笑。
「呀~真的在這裡見到你們了啊……」然後又笑著看向京谷。
「這位是6號的京谷君吧?你好!」
理央沖他點了下頭,「元也,哦斯。」
京谷也跟著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古森倒是毫不在意,依舊笑得陽光燦爛。
「剛才在看台上就看到你們了,可惜隔得太遠,都沒法打招呼。」
「是嗎?」理央挑了下眉,「你眼神還挺好。」
「不是我眼神好,是你們的隊服顏色太顯眼了啦!」
古森笑著擺擺手。
「周圍的隊伍不是黑就是紅,要麼就是五顏六色的,就你們這一身青青白白,想不注意到都難啊。」
理央聞言,和京谷對視了一眼,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沒辦法,樸素到極致就是華麗。
「對了,你們這是要去哪兒?青城不是第一場比賽嗎?」古森好奇地問。
「上個廁所。」理央言簡意賅。
古森眨了眨眼,視線在理央和京谷之間來回掃了掃。
好吧,雖然不太懂,但他選擇尊重這種男生之間結伴上廁所的深厚友誼。
幾人沒再多聊,正準備就此別過,理央卻突然叫住了他。
「對了。」
「嗯?」
「給佐久早那傢伙帶句話。可別太早就被打趴下了,我在決賽等他。」
這次IH的賽程,青城和井闥山正好被分在了東西兩個不同的賽區。
如果想要對上,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雙雙殺入決賽。
「啊啦~」
古森挑了挑眉,瞥了一眼理央的身後。
「喂!我聽到了。」
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理央側過身,就看到佐久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擺脫了記者,走了過來。
他雙手插兜,眼神嫌棄地看著理央。
「是嗎?」
理央的語氣毫無起伏,「那正好。」
說完,他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和京谷一起轉身就走。
佐久早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但又不耐煩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嚷嚷,只得「嘁」了一聲。
「這傢伙,還是一樣的狂啊。」
「是嗎?」
古森摸著下巴,歪頭看著他。
「我倒是覺得,理央他變了很多呢。」
「都說了是你的錯覺!」
……
IH的賽制和春高略有不同。
春高是簡單粗暴的單敗淘汰制,輸一場就捲鋪蓋回家。
而IH則是先進行小組循環賽。
四支隊伍一個小組,兩兩對決,勝出的兩隊直接晉級。
剩下的兩隊則進入敗者復活賽,贏的繼續,輸的回家。
之後的比賽,才是真正的單敗淘汰賽。
雖然IH的關注度不如春高,但事關春高的種子名額和之後黑鷲旗的參賽資格,對所有隊伍來說都至關重要。
青葉城西的首戰對手,是來自福井縣的南越前高中。
因為是開幕式後的第一場比賽,賽前熱身的時間給得相當充裕。
當青城的首發隊員們站到網前時,對面南越前的選手們明顯感到了壓力。
除了自由人渡親治和岩泉、京谷,青城的其他人包括替補席全都超過了180。
這群人往那一站,光是身高就壓迫感十足。
自由熱身時間,兩隊隔著球網,輪流朝對面扣球找手感。
輪到對面扣球時,及川瞅准一個機會後撤兩步,輕鬆地將對方主攻手一記勢大力沉的腰線暴扣接了個完美的一傳。
球穩穩地墊到了二傳位。
他還裝模作樣地舉起手,笑得一臉人畜無害。
「啊啦~不好意思,條件反射。」
對面的攻手:「……」
殺人誅心啊!
被這波掃操作秀了一臉,對面也只能尷尬地笑笑。
還能打他咋的?
眼看著兩邊的攻手都輪了一圈,及川扶額嘆氣。
「我說,小理央和小狂犬是掉茅坑裡了嗎?再不來比賽都要開始了啊!」
花卷活動著手臂接了一句。
「啊……我只擔心,有沒有那麼大的茅坑能裝下四一那傢伙。」
「嗚哇~好冷漠的前輩發言。」松川毫無感情地棒讀。
岩泉皺著眉看向入口處:「可別是在會場裡迷路了吧……」
話音剛落,就看到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從低矮的通道口鑽了進來。
「啊,終於來了。」
矢巾剛從那邊撿球回來,看到他倆,趕緊催促。
「快快快!趕緊排隊熱身了!」
站在前排的花卷很自覺地把位置讓給了理央。
矢巾順手把球拋了過去。
理央只是輕鬆地將球一傳墊起,排球精準地飛向了及川的頭頂。
「O~kay!」
及川嘴角的笑意加深,身體微微起跳,手腕輕輕一抖。
一個迅疾如電的短平快!
球幾乎是貼著球網飛到了理央面前。
理央三步助跑,蹬地起跳!
身體在空中舒展,對著來球一記順手線狠狠揮下!
「嘭——!」
一聲巨響。
排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對面自由人身上。
「!」
可憐的自由人連反應都沒來得及,整個人就被砸得向後翻倒在地。
理央落地,對著倒在地上的對手抬手示意了一下,算是道歉。
隔網相對的南越前二傳,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戴著黑色口罩,眼神冰冷的7號副攻。
不是,這青城也有牛島若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