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停結束的哨聲響起,眾人重新回到場上。
經過理央身邊時,京谷的腳步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沉聲道。
「喂,別什麼都一個人扛著。」
理央一怔,側頭看向他。
一股暖意順著神經末梢一點點蔓延開。
他看著京谷,忽然就笑了,平日裡略顯冷硬的眉眼柔和下來,長而卷的眼睫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我怎麼是一個人呢,」他輕聲說,「Kenta一直在我身邊啊。」
京谷看他終於又笑了,心裡莫名地鬆了口氣。
他「嘖」了一聲,丟下一句「知道就好」,大步流星地朝著場上走去。
理央跟著他的腳步上場。
身後的花卷憋著笑,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松川,壓著嗓子學道。
「喂,你也別什麼都自己扛呀。」
松川一愣,對上他那雙亮晶晶的、滿是促狹的眼睛,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他極為配合地接了下去。
「我怎麼是一個人呢,小卷一直在我身邊啊。」
「噗……咳咳!」
花卷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果然這話輪到自己聽著還是太肉麻了。
「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呢?」
及川沒聽到前因後果,從兩人背後竄了出來,一手一個搭上他倆的肩膀。
「及川大人我也在你們身邊啊!不要排擠我嘛!」
松川一臉嫌棄地抖了抖肩膀,甩開他的手。
「啊,有你在就顯得很擁擠了。」
「納尼?!阿松你這就很過分了吧!!」
「好了白痴川,上場了!」
岩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阻止了即將上演的隊內鬧劇。
吵鬧之間,比賽末段的壓迫感似乎被沖淡了些許。
觀眾席上,嘈雜的議論聲和應援團整齊劃一的加油聲從未停歇。
有人期待著終場哨聲響起的那一刻,也有人害怕著比賽結束的那一刻。
理央重新站回網前,深吸了一口氣。
他還有要做的事,還有必須要完成的約定。
這裡,不過是通往更高處的必經之路而已。
他抬起頭,那雙深藍的眸子平靜無波地看向球網對面。
比賽繼續!
稻荷崎那邊,銀島站上了發球區。
「砰——!」
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大力跳發!
可惜卻因為發力過猛,直直地飛向了界外。
「嗶!」
13:16。
岩泉下到後排發球。
「砰——!」
排球擦過球網的瞬間速度驟減,輕飄飄地彈向中後場一個極其尷尬的位置。
「我來!」
赤木一個狼狽的飛撲將球墊了起來,但一傳還是有些不穩。
宮侑一個大跨步迅速補位。
又是前排三點攻。
理央的視線快速掃過對面三個攻手的位置。
接應並沒有跑交叉戰術,王牌也是在定點位置準備強攻,左右的寬度都利用得很好。
他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宮侑的手上。
好的二傳,會在觸球的瞬間用手指發力,給球一個二次加速。
這對宮侑這個級別的二傳來說,算是手到擒來了。
也正因如此,這對攔網手的反應速度和判斷力要求得格外苛刻。
不過,比賽已經打到第三局了。
之前的每一次被突破,都不是無用的。
看過那麼多次他的出手,已經足夠了。
一聲細微的觸球悶響,在理央的耳中卻清晰無比。
他的身體已經先於大腦,迅速朝著中路橫向移動!
宮侑的眼皮猛地一跳。
好快!
這傢伙……難道之前都沒有全速跟進嗎?!
理央和角名隔著球網順利對位。
但這一次,理央沒有像之前那樣急於起跳。
角名的扣球高度雖然不算頂尖,但他那恐怖的進攻範圍,絕對是理央至今為止見過的副攻里能力top級別的選手。
一不小心,就會被他的假動作牽著鼻子走。
但是,在決勝局開始之前,理央也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身高,真是個好東西。
既然自己擁有這份天賜的武器,他完全可以比平時的起跳節奏慢上那么半拍。
而角名喜歡打大寫加粗的八字斜線,那他也可以用從兩側向中間合攏的「開窗式」攔網來應對!
觀眾席上,稻荷崎的應援席里,有第一次來看比賽的觀眾好奇地問身邊的人。
「那個7號不是很能攔嗎?連阿蘭的球都能攔死好幾個,怎麼一次都沒攔住過角名啊?」
旁邊一個熱心大爺聞言,立刻得意地開了腔。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們倫太郎的扣球弧度可大啦!你看他那腰腹和核心力量……」
話音未落,球場上的角名已經兩步助跑,朝著右側方向高高躍起。
隨後果然如他所說,在躍至最高點的瞬間,身體在空中一個極限轉體,腰腹幾乎擰了45度!
大爺的聲音更得意了:
「而且滯空又穩,在空中轉體變向那是輕而易舉!就算跟他對上位了,也攔不住的!」
然而,就在角名轉體完成,準備揮臂扣球的瞬間,理央猛地一個旱地拔蔥!
他雙臂如同兩扇窗戶,一個「萬歲攔網」擋在了角名的面前。
眼前突然長出一隻手,角名瞳孔驟然一縮。
糟了!
已經完成轉體的身體重心,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再次改變擊球動作!
他只能咬著牙,強行揮臂暴扣!
「砰——!」
理央對他的扣球角度早已爛熟於心,手臂穩穩伸直前壓!
「砰!」
「咚!」
排球狠狠砸在理央早已預判的右掌心上,隨後被死死摁回了稻荷崎的半場。
單手脆攔!
看台上,那位大爺剛剛還在激情解說:
「我們倫太郎的扣球,用的是整個軀幹的力量,和那些只用胳膊輕輕拍過去的威力可不一樣……」
下一秒,那乾脆利落的兩聲悶響就打斷了他的發言。
大爺剩下的話全都噎在了喉嚨里,嘴巴半張著。
……臉,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