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館內混雜著觀眾席的歡呼,一陣陣地拍打在身上。
理央微眯著眼,視線掠過球網落在對面那個還在為自己的「臉部攔網」糾結的單細胞二傳身上。
怎麼說呢……這傻大個,現在是真的一點也不適合二傳這個位置啊。
雖然有著讓所有人羨慕的身體素質,但傳球思路一根筋,進攻組織不是A快就是高舉高打,簡單粗暴不拐彎。
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他那鶴立雞群的身高了。
要是技術再細膩點,靠著高度優勢,兩翼拉開的速度都能提上一個檔次。
可惜啊,這孩子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背傳爛得一塌糊塗。
每次傳球前,那後仰的準備動作明顯得像是怕對手看不見。
至於傳球的精度……那更是個謎。
右路的8號接應那哥們兒瞧著臉都綠了,每次進攻都得拼了老命去夠黃金川傳的那些離譜球。
想到這裡,理央眸光一閃。
看來,突破口就在這兒了!
趁著一個死球的機會,理央溜達到京谷面前,伸出手臂攬住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
「Kenta,聽我說。」
京谷撩起隊服下擺擦著下巴的汗,聞言動作一頓,側過頭看向他。
「等會兒進攻多往7號的方向打直線。強攻和吊球都可以。等那個7號二傳轉到後排,就往他的防守方向吊球。」
京谷眉頭微蹙,聲音略顯沙啞。
「那傢伙手長腳長的,吊球不是給他送?」
「放心好了。」
「只要他被迫參與防守,場上慌亂的,可就不止他一個人了。」
理央拍了拍他緊實的肩膀,眼睛彎了彎,高深莫測地笑了一下。
京谷還想再問,理央卻下意識抬手撫平了他緊鎖的眉心。
「別皺眉了,相信我。」
「餵……」
這猝不及防的動作讓京谷僵了一瞬,抬眼看著理央眼神里閃爍的狡黠,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及川在後面聽了個正著,跟個背後靈似的飄了過來,笑眯眯地把臉湊到兩人中間。
「嘿!小理央果然心腸大大地壞呢!這種針對新人的損招也就你想得出來。」
及川順手拍了拍理央的後背。
理央眼皮都沒抬一下。
「比起你,我還是太善良了。」
這傢伙肯定也看出了對面攔網和防守之間的漏洞,否則剛才那種貼網球,及川也絕對不會冒險傳給他。
「以前你只會冷著臉懟我,現在都會拐彎抹角地diss我了!我好痛心!」
及川立刻戲精附體,捂著心口一臉受傷。
理央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果斷收回搭在京谷肩上的手,無視了及川的搞怪,轉身走向了後排的發球區。
在沒人注意到的地方,京谷抬手按了按額頭,指尖微顫。
「嗶——!」
發球哨響,全場瞬間安靜。
理央掂了掂手裡的排球,目光鎖定了伊達工後排的自由人。
他將球高高拋起,整個身體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隨即猛然發力!
「砰!」
排球帶著強烈的旋轉,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呼嘯著越過球網砸向伊達工自由人和主攻手的結合部!
自由人作並顯然沒料到這一球的力道如此之重,一個魚躍勉強將球墊起!
「糟了!」
一傳直接飛向了場外!
「我來!」
黃金川大喊一聲,立刻邁開長腿追了出去。
正如理央所料,他那本就不怎麼樣的二傳技術,處理這種亂球時簡直是災難。
在靠近底線的位置,一個笨拙的大墊調將球勉強送回四號位。
「小原前輩!」
伊達工的主攻手小原看著飛過來的球,簡直頭皮發麻。
黃金川這球不僅墊到了三米線附近,還直愣愣地飛向了邊線外!
這些都好說,你倒是給我稍微低一點啊!
一向脾氣溫和的小原,此刻內心瘋狂吐槽。
沒辦法,他被迫放棄助跑,一個極限後仰,擰著腰把球勉強拍了過去。
「all right~」
及川輕鬆地後撤一步,上手將球托回網前。
沒等伊達工慶幸青城喪失組織進攻的機會,及川立刻喊了一聲:
「小卷!」
「嗨~喲~」
花卷迅速補位,將球穩穩地橫拉給四號位的京谷。
伊達工的反應極快,整齊的三人攔網瞬間築起。
黃金川作為二傳,最得意的技能不是傳球,而是他那野獸般的攔網直覺。
無論是起跳時機還是攔網取位,都把握得相當不錯,那雙長臂更是占盡了優勢。
京谷的眼神沉了下來。
他本來就是慢熱型,開局還結結實實地被攔了一球。
不過他並不著急,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理央和岩泉已經迅速跟進保護,及川也在斜線補位。
回想起理央的話,京谷雙腳猛地踏地,整個人拔地而起!
起跳的姿勢是面向斜線,揮臂的瞬間卻猛地轉動手腕,瞄準黃金川的手臂與標誌杆之間那道縫隙狠狠一揮!
「砰——!」
排球擦著黃金川的手臂狠狠地砸在了接應女川的腳邊。
超絕壓線球!
邊裁旗幟猛然下揮!
「喔哦哦哦——!!」
「っしゃ——!!」
理央第一個吼出聲,衝上去和京谷狠狠地擊了一掌。
他太了解這個人彆扭的性子了。
不善言辭,不懂表達,開心、激動、興奮……
所有的情緒都藏在那雙清亮有神的眼睛裡,卻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不過沒關係,他會替他說出來。
「Kenta!nice kill!!」
岩泉也大笑著衝過來,抬起手使勁揉著京谷那頭扎手的金髮。
就在這時,理央愣住了。
他看見京谷竟然在隊友的環繞下微微仰起頭,那張線條硬朗的臉上,嘴角竟然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簡單到近乎純粹的笑容。
像一頭終於找到族群,懂得如何表達快樂的狼。
理央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喂喂喂,太犯規了吧?
這種表情簡直可愛過頭了啊Kenta!
他鬼使神差地又在那顆腦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再來一球。」
他丟下這句話,掩飾性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往發球區走。
冷靜點。理央,你要冷靜。
不就是個扣球得分嗎?Kenta又不是第一次得分。
不就是個慶祝動作嗎?你也不是第一次跟他擊掌。
可為什麼……為什麼這傢伙剛才笑得那麼……
理央站在底線外,手裡機械地顛著排球,腦子裡卻像塞了一團亂掉的毛線球。
他想找個詞來形容那個笑容,是燦爛?還是單純?好像都不太對。
那種平時兇巴巴的小狼突然收起爪子,對著你露出肚皮的感覺,簡直要把人的理智都融化。
可惡!竟然該死地詞窮了。
「嗶——!」
就在理央愣神的時候,裁判那催命符一樣的哨聲已經響了。
理央心裡咯噔一下,手感這東西最怕分心。
他這會兒腦子裡全是京谷那個轉瞬即逝的笑,拋球的手明顯低了那麼幾公分。
「砰!」
理央心裡暗叫不好,排球劃出一道並不明顯的弧線,然後……
精準地砸在了前排松川的後腦勺上!
「咚!」
全場靜了一秒。
「噗……哈哈哈哈!nice course!」
及川第一個沒憋住,彎著腰拍著大腿狂笑出聲。
「小理央!你終於對阿松忍無可忍了嗎?」
松川緩緩直起腰,揉著後腦勺轉過身來的時候,眼神里寫滿了看透紅塵的滄桑。
他幽幽地盯著理央。
「四一啊……這些年我雖然偶爾吐槽你幾句,但我自問與人為善,沒造什麼孽吧?」
理央尷尬地揉了揉鼻尖,抬手致歉。
餘光一瞥,卻發現對面的京谷正看著這一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發現京谷的嘴角往上提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