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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夜訪的判官

2025-12-27 01:55:48 作者: 紅光滿面

  夜色如墨,從洞口縫隙滲入的寒意帶著潮濕的土腥氣。

  陳陽緩緩睜開雙眼。

  瞳孔在黑暗中適應了片刻,才逐漸聚焦。

  山洞內一片寂靜,只有岩壁滲水的滴答聲,規律得令人心頭髮悶。

  十幾日的輪迴身經歷,像一場荒誕又真實的夢。

  夢中他是只猴子,爬樹摘果,與一隻雜毛狗為伴,最後死在一條花蛇口中。

  意識回歸的剎那,有種從深水中猛然上浮的恍惚感。

  他下意識活動手指,觸感是真實的皮膚與骨骼,不再是毛茸茸的猴爪。

  體內道基沉厚如石,靜靜懸於下丹田,散發著溫潤而凝實的波動。

  他轉動脖頸,環視四周。

  山洞不大,約莫三丈見方。

  岩壁上嵌著幾塊散發微光的螢石,將洞內照得朦朦朧朧。

  身下是江凡提前布置的簡易聚靈陣紋,此刻已黯淡無光。

  空氣中纏繞著暗沉的業力鎖鏈,如無形蛛網,將他的身體與這座山洞牢牢綁定。

  這是殺神道的規則,修士本體不得離開陣法範圍,只能通過輪迴身在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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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口處,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陳陽望去。

  一隻灰褐色的小麻雀正站在洞口凸起的石塊上,歪著頭朝外張望。

  它的羽毛在夜風中微微蓬起,顯得單薄。

  天色已徹底黑透,山林間傳來不知名蟲豸的鳴叫,混雜著遠處隱約的獸吼。

  小麻雀時不時扭過頭,朝洞內看一眼,又轉回去繼續張望。

  它在等。

  等那隻總跟它玩鬧的雜毛狗,還有那只會給它摘野果子的猴子。

  陳陽心中泛起一絲微妙的情緒。

  這小麻雀是岳秀秀的輪迴身。

  鍊氣修為的小姑娘,在這殺神道中化作飛鳥,整日嘰嘰喳喳。

  而如今自己的輪迴身早已死亡,江凡還未歸來,只剩它一隻鳥,在這漆黑的夜裡,守著空蕩蕩的山洞。

  「我在這裡。」

  陳陽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山洞中顯得格外清晰。

  小麻雀猛地轉過頭。

  當它看見盤膝坐在陣中的陳陽時,那雙黑豆般的小眼睛明顯睜大了幾分。

  它似乎愣了一瞬。

  隨即撲棱著翅膀飛進洞內,落在陳陽身前的地面上,仰著頭看他。

  「嘰——喳喳!」

  它急促地叫了兩聲,翅膀快速扇動,在地上跳來跳去。那雙眼睛裡寫滿了疑惑與擔憂。

  陳陽醒了,意味著他的輪迴身死了。

  它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只記得天色蒙蒙亮那會兒,陳陽和江凡一同離開了,看樣子是要去干票大的。

  然後,就再沒回來。

  陳陽看著它焦急的模樣,輕輕擺了擺手。

  「沒事。」

  他的語氣平靜,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輪迴身死亡於他而言,不過是提前結束這場試煉,意識回歸罷了。

  那些採集的草木靈藥,還有昨夜偷來的靈石,早已讓此行穩賺不賠。

  小麻雀歪著頭看他,似乎從他的神情中讀懂了什麼,漸漸安靜下來。

  它猶豫了一下,忽然振翅飛起,輕盈地落在陳陽攤開的掌心上。

  陳陽微微一怔。

  掌中的小麻雀很小,很輕。

  他能感覺到它細小的爪子扣在皮膚上的微癢觸感,能看見它胸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夜風從洞口灌入,帶著涼意,小麻雀的羽毛被吹得微微顫動。

  它只是鍊氣修為,遵循本能,輪迴身又是凡鳥之軀,在這寒夜裡自然會冷。

  陳陽沉默片刻,沒有將它趕走。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

  雙手緩緩合攏,一上一下,虛虛攏成一個小小的屋棚狀,將小麻雀護在掌心之間。

  掌心的溫度透過羽毛傳遞過去,小麻雀似乎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儘管發出的只是細微的「啾」聲。

  它縮了縮脖子,將小腦袋埋進胸前的絨毛里,眼睛慢慢閉上了。

  陳陽能感覺到,掌中那小小的身體逐漸放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它睡著了。

  陳陽維持著這個姿勢,靜靜打坐。

  洞內重新陷入寂靜,只有岩壁滲水的聲音滴答作響。

  他閉上眼,神識內視,下丹田中那塊道石沉厚如岳,散發著溫潤的土黃色光澤。

  道基上隱約有細密紋路,那是《萬森印》修煉出的印記,此刻正緩緩吞吐著四周稀薄的靈氣。

  時間一點點流逝。

  約莫半夜時分,洞口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

  陳陽睜開眼。

  一道黃白相間的身影跌跌撞撞衝進山洞。

  是江凡的輪迴身,那條雜毛狗。

  它背上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網兜。

  網兜沉重。

  壓得它脊背微彎,四爪在地面留下深深的爪印。

  雜毛狗看見盤坐在陣中的陳陽,腳步猛地頓住。

  它那雙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是詢問的神色。

  它歪了歪頭,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聲,似乎是在關心。

  陳陽輕輕搖頭,示意無礙。

  他緩緩抬起合攏的雙手,將掌心微微打開一條縫隙,露出裡面熟睡的小麻雀。

  雜毛狗看了一眼,狗臉上竟露出一個近似恍然的表情。

  它點了點頭,隨即掙扎著將背上的網兜甩落在地。

  「咚!」

  網兜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裡面傳來靈石碰撞的清脆聲音。

  雜毛狗如釋重負地喘了幾口粗氣,然後走到山洞角落,隨意找了一處乾燥的地面,蜷縮著趴下。

  不過片刻,便傳來均勻的鼾聲。

  它累壞了,從日落起便一路奔襲回來,幾乎沒怎麼休息。

  陳陽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幾個網兜上。

  一堆是自己輪迴身死前留下的,裝著這幾日兩人採集的草木靈藥。

  另一堆是江凡剛帶回來的,鼓鼓囊囊,從網眼縫隙中能看見裡面靈石散發的乳白色光暈。

  他默默計算。

  草木靈藥價值約莫五萬。

  江凡帶回來的那個,沉重靈石,也至少五萬。

  加起來,十萬靈石。

  出了殺神道,那些草木靈藥可以賣掉,又是一筆收入。

  至於靈石如何劃分,他與江凡早有約定。

  若陳陽願意將部分靈石上繳菩提教,可按「一四一四」分:

  即總靈石分為十份,陳陽取一份,上繳四份,江凡也如此。

  但陳陽不同意。

  最終談妥兩人五五分帳,各自所得靈石,上繳多少自行決定。

  「這一次結束,我應能得五萬靈石。」

  陳陽心中滿意。

  這畜生道試煉不涉及本體鬥法,全憑輪迴身行動,風險低,收益卻豐厚。

  他與江凡合作默契,這些天江凡也刻意避開了危險區域,只在最後兩日才冒險一搏。

  正思索間。

  陳陽忽然眉頭一皺。

  他感覺到洞外有動靜。

  神識被此地業力限制,無法探出太遠,身體也被陣法禁錮,但某種本能的警覺還是讓他脊背微微繃緊。

  他緩緩轉頭,目光如炬,盯著漆黑一片的洞口。

  「江凡說過,畜生道中修士本體不可行動……可這感覺,莫非是野獸?」

  這山洞極為隱蔽,洞口有藤蔓遮掩,尋常野獸很難發現。


  但那股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清晰,像是有東西在黑暗中緩緩靠近。

  陳陽悄然運轉道基,下丹田中的道石微微震動,一股沉厚的力量順著經脈流轉全身。

  他保持著雙手攏住小麻雀的姿勢,身體卻已進入戒備狀態。

  就在這時。

  一股淡淡的煙霧從洞口飄入。

  煙霧呈灰白色,繚繞不散,在螢石微光下顯得詭異。

  煙霧之中,一道身影緩緩顯現,從洞外飄了進來。

  陳陽的目光瞬間凝固。

  那不是野獸,也不是修士。

  而是一位判官。

  華服加身,寬袖長袍,樣式古樸。

  臉上籠罩著一層朦朧的白光,看不清五官。

  判官的身形飄忽,腳尖離地三寸,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飄進山洞,停在陣法邊緣。

  陳陽心中凜然。

  之前的判官,都是殺神道規則顯化,突兀出現,宣判結果後便消散無形。

  而眼前這位,卻是從洞外飄進來的,身上少了規則那種冰冷的機械感,反而多了一股……

  審視的意味!

  像是有自己的意識。

  判官靜靜懸空立在那裡。

  白光籠罩的臉龐似乎轉向陳陽,又轉向熟睡的江凡,最後落在陳陽掌心的小麻雀上。

  那目光如有實質,讓陳陽掌心微微一緊。

  「你是何人?」

  陳陽沉聲開口,聲音在寂靜山洞中迴蕩。

  判官緩緩轉過頭。

  白光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卻傳出一道平靜無波的聲音:

  「判官。」

  兩個字,音調平淡,卻讓陳陽眉頭皺得更緊。

  這聲音與之前那些規則判官不同,帶著一絲極淡的……人氣。

  判官頓了頓,忽然朝前飄了近一丈,停在陣法邊緣。

  他微微低頭,白光籠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陳陽的身體,直抵丹田。

  下一刻。

  他開口,說出一句讓陳陽心神劇震的話:

  「道石築基,道紋築基,道韻築基……你非道石之基,而是……三丹田築基。」

  陳陽瞳孔驟縮。

  判官繼續道,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如錘,敲在陳陽心頭:

  「能成此基,應是周天七百二十氣竅吐納,鍊氣時走的必是古路,推至十三層。」

  一瞬之間,陳陽後背滲出冷汗。

  對方說的,分毫不差。

  鍊氣期時,他因生死渾噩間吐納,開啟周身全部氣竅,走的是最古老的鍊氣之路,達至十三層圓滿。

  築基之時,三處丹田齊開,本應成就大機緣,三丹田築基!

  卻因變故,最終中、上兩處丹田道基齊齊墜落,化為道石。

  此事他從未與任何人細說……

  可這判官,僅一眼,便道破全部關竅。

  他……究竟是誰?

  陳陽心中警鈴大作。

  他悄然凝聚神識,朝判官臉上探去。

  之前那些規則判官,神識探查只會看到一片白光,什麼都感知不到。

  但這判官與眾不同,或許……

  神識如絲,悄然觸及判官面部的白光。

  就在這一瞬。

  判官身形微微一滯。

  白光下的面孔似乎轉向陳陽神識探來的方向,發出一聲極輕的「咦」。

  隨即。

  他開口問詢,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你不是來自菩提教嗎?為何修煉的是紅塵教法門?」

  陳陽一愣。

  紅塵教?

  他從未接觸過這個教派,更別說修煉其法門了。

  「什麼紅塵教法門?」


  陳陽皺眉反問。

  判官似乎也愣住了。

  他沉默了兩息,白光微微波動,像是在仔細感知什麼,然後才用帶著質疑的語氣道:

  「你這神識,不是在紅塵教修煉出來的嗎?」

  陳陽搖頭,神色坦然:

  「我從未去過西洲,更未入過紅塵教。」

  判官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更久。

  他靜靜立在那裡,白光籠罩的身形在螢石微光下顯得朦朧虛幻。

  許久。

  他輕輕搖了搖頭。

  那搖頭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人性的惋惜與困惑。

  這一幕落在陳陽眼中,讓他心中愈發確定。

  這判官,絕非規則顯化那麼簡單。

  然而。

  判官的下一句話,讓陳陽的目光徹底變了。

  「可惜了。」

  他幽幽嘆息,聲音裡帶著真實的遺憾:

  「本來,你應該成為這一次殺神道,百年順位第一。」

  陳陽心頭一震,脫口而出:

  「什麼意思?」

  判官緩緩道:

  「你的道基沉入了下丹田,雖然凝重厚實,卻也落入了下成。」

  「若三丹田齊開,齊頭並進,成就天地人……三才道基,此次殺神道試煉,無人能與你爭鋒。」

  「可惜,可惜……」

  判官連說兩個「可惜」,白光下的身形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陳陽聽著,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道石築基的弊端,他早已察覺。

  與道紋修士交手時,對方道基靈動變化,而自己的道石卻沉厚遲滯。

  雖有力量,卻失之靈活。

  如今被這判官親口點破,更添一分沉重。

  判官忽然又道:

  「這樣吧,我再給你一個機會。」

  他抬起寬袖,白光籠罩的手掌虛虛一抓:

  「施展你輪迴身領悟的那一拳……入夜時在蛇窟外,瀕死之際揮出的那一拳。」

  陳陽一怔,隨即茫然。

  那一拳?

  他記得自己輪迴身臨死前,確實用盡最後力氣揮了一拳。

  軟綿無力,根本不可能傷敵。

  眼前判官所言……

  陳陽不太理解!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陳陽如實道:

  「那一拳,只是輪迴身瀕死時的本能反應,並無特殊。」

  判官聞言,白光下的身形微微一頓。

  沉默片刻。

  忽然掌心翻轉,一道虛影在他掌中緩緩凝聚。

  是一隻猴子。

  毛臉雷公嘴,癱倒在地,對著花蛇揮出軟綿綿一拳……

  正是陳陽昨日的輪迴身。

  判官看著掌中虛影,仔細觀察。

  片刻後,他發出一聲輕嘆:

  「我居然看錯了。」

  判官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自嘲:

  「原來這神通,不是你領悟,而是你輪迴身中自帶的……」

  「是那輪迴身血脈中潛藏的某種天賦,在瀕死時被激發。」

  「與你無關……」

  「與你的道基,也不相關!」

  他說著,掌中虛影消散。

  寬袖垂下,判官轉過身,似要離去。

  「原本以為,真的等到了,這殺神道開啟千年,真要出一個從未見過的道基了……結果只是誤會。」

  他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失望:

  「罷了。」

  陳陽看著判官轉身飄向洞口,心中一急,下意識想站起身追上去詢問更多。


  關於三丹田築基,關於道基弊端,關於如何彌補……

  可腳下陣法紋路驟然亮起!

  暗沉的業力鎖鏈從虛空中浮現,如毒蛇般纏繞上他的雙腿、腰身、手臂。

  鎖鏈收緊,將他牢牢固定在原地,寸步難移。

  判官察覺到動靜,停下腳步,微微側身。

  白光下的視線落在陳陽身上,看著他掙扎的模樣,輕輕搖頭:

  「你的道基,連這業力鎖鏈都掙脫不開……」

  話音未落。

  陳陽眼神一凜。

  下丹田中,道石猛然震動!

  一股沉厚如岳的力量轟然爆發,順著經脈奔騰而出。

  他低喝一聲,全身肌肉繃緊,雙臂猛然向外一掙!

  「咔——嘣!」

  虛空中傳來清晰的斷裂聲。

  一根纏繞在他右臂上的業力鎖鏈,應聲崩斷!

  斷裂的鎖鏈化作黑煙,消散在空中。

  判官身形明顯一滯。

  白光波動,他看著陳陽,又看向那斷裂的鎖鏈處,沉默不語。

  然而。

  下一刻。

  虛空中波紋蕩漾。

  更多的業力鎖鏈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活物,迅速纏繞上陳陽的身體。

  一根斷裂,十根新生。

  轉眼間他身上的鎖鏈比之前更多、更密。

  陳陽悶哼一聲,被鎖鏈勒得呼吸一窒,再也無法動彈。

  判官靜靜看著這一幕。

  許久,才緩緩開口:

  「這道石之基,弊端太多。」

  「雖有蠻力,能扯斷鎖鏈,卻趕不上新生的速度。」

  「若是靈動之道基,便可尋隙而走,何至於此?」

  他說完,不再停留,身形飄向洞口。

  陳陽掙扎著抬起頭,看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咬牙喊道:

  「判官前輩!三丹田築基……究竟該如何成就?」

  判官身形在洞口微微一頓。

  夜風灌入,吹得判官華服輕揚。

  他沒有回頭,只有聲音飄來,在洞中迴蕩:

  「三處丹田,只有下丹田顯化……唉,中丹田、上丹田都空著,實在是浪費了。」

  聲音漸遠:

  「可惜,你已築基,道石已成,再無回頭之路。」

  「除非……碎基重來。」

  「可碎基之法,這殺神道千年間,也僅有一人悟出……」

  最後一句,已微不可聞:

  「外面起風了……這殺神道,又該變了……」

  話音落下。

  判官身影徹底融入洞外夜色,消失不見。

  陳陽站在原地,被鎖鏈緊緊纏繞,動彈不得。

  他死死盯著洞口,神識盡力向外延伸,想捕捉那判官離去的痕跡。

  可業力鎖鏈不僅禁錮身體,連神識也被壓制。

  他只能探出不到三丈,便再無法前進。

  黑暗中。

  只隱約聽見遠處山林傳來風聲呼嘯,樹葉沙沙作響,仿佛真有一場大風正在醞釀。

  許久。

  鎖鏈緩緩鬆開,縮回虛空。

  陳陽踉蹌一步,緩緩坐回地面。

  洞內重歸寂靜。

  江凡的鼾聲依舊均勻,掌心的小麻雀睡得正熟,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陳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判官的話,在耳邊反覆迴響。

  「三丹田築基……百年順位第一……」

  「道石之基,落入下成……」

  「中丹田、上丹田都空著,浪費……」

  每一句,都像一根針,扎進他心裡。


  他不是沒有嘗試過再築基。

  道石天成後……

  他數次嘗試引動中丹田、上丹田,想彌補缺憾。

  可每次,下丹田的道石都會發出強烈的抗拒。

  那股沉厚的力量如同山嶽鎮壓,將另外兩處丹田的波動徹底壓制。

  至於判官口中的碎基之法,千年以來,竟只有一人悟透……

  陳陽心念電轉。

  莫非指的是青木祖師,他的碎基大法?

  可自己早就修成了碎基大法,自身道基卻穩固得根本碎不開。

  「只能慢慢想辦法,走一步看一步了……」

  陳陽閉目,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重新盤膝坐好,將掌心攏緊,護住熟睡的小麻雀。

  道基緩緩運轉,吸收著山洞內稀薄的靈氣。

  一夜無話。

  ……

  天光微亮時,洞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

  陳陽睜開眼。

  雨絲從洞口飄入,帶來濕潤的土腥氣。

  山洞內光線昏暗。

  江凡還在熟睡,掌心的小麻雀動了動,似乎被雨聲驚擾,但很快又沉沉睡去。

  這是畜生道最後一日。

  按照計劃,江凡會趁最後的時間,讓輪迴身外出再採集一批草木靈藥,將利益最大化。

  而陳陽的輪迴身已死,只能留在洞中等待。

  果然。

  不久後。

  江凡的雜毛狗輪迴身醒來,抖了抖毛,朝陳陽看了一眼,便衝進雨中,消失在山林間。

  小麻雀也醒了,撲棱著翅膀在洞內飛來飛去。

  雨勢不小,它飛不高,索性就在洞內盤旋,偶爾落在陳陽肩頭,歪著頭看他,發出清脆的「嘰喳」聲。

  陳陽任由它停靠,目光落在洞外雨幕中。

  雨絲如織,山林籠罩在一片朦朧水汽里。

  遠處偶爾傳來獸吼,但很快被雨聲淹沒。

  這一等,便是一整天。

  天色漸暗,雨勢稍歇,轉為綿綿細雨。

  江凡的雜毛狗沒有回來。

  而盤坐在陳陽身旁的江凡本體,緩緩睜開了雙眼。

  兩人目光對視,無需言語,陳陽已然明白。

  江凡的輪迴身,也死了。

  定是在最後時刻,去拼一波大的,結果殞命在外。

  江凡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清明。

  他朝陳陽點了點頭。

  陳陽頷首,表示明白。

  兩人簡單交流幾句,總結這些日子的合作。

  收穫豐厚,配合默契,彼此滿意。

  之後,便是靜待。

  等待午夜子時的到來。

  等待畜生道試煉結束,陣法啟動,傳送離開。

  小麻雀似乎也察覺到氣氛不同,不再飛來飛去,而是落在陳陽膝上,安靜地梳理羽毛。

  夜色漸深。

  子時將至。

  洞外雨聲已停,只有屋檐滴水聲,滴答、滴答。

  陳陽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業力波動正在逐漸減弱。

  這是試煉即將結束的徵兆。

  忽然,膝上的小麻雀身體微微一顫。

  陳陽低頭看去。

  只見小麻雀身上開始散發淡淡的螢光,光點從羽毛間飄散而出,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小麻雀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它抬起頭,看了陳陽一眼。

  那雙黑豆般的小眼睛裡,竟閃過一絲極淡的、屬於人類的複雜情緒。

  然後。

  光點徹底將它包裹。

  小麻雀的身形在螢光中逐漸模糊、消散,化作無數光粒,飄散在空氣中,消失不見。


  同一時間。

  山洞另一側,一直盤膝閉目的岳秀秀,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恍惚,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

  目光掃過山洞,落在陳陽身上時,明顯怔了一下。

  隨即。

  那些輪迴身為麻雀時的記憶湧上心頭……

  這些日子的相處,陳陽掌心傳來的溫暖,昨夜在他掌中安睡的安心……

  岳秀秀的臉頰,唰地紅了。

  她低下頭,不敢再看陳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吶:

  「江、江行者……快些催動法陣吧,我……我想回家了。」

  江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了看陳陽,又看了看臉頰緋紅的岳秀秀,心中若有所思。

  不過他面上不顯,只點頭道:

  「好。捏住銅片吧,我要催動陣法了。」

  陳陽和岳秀秀同時點頭,從懷中取出那枚殺神道銅片,緊緊握住。

  江凡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靈力注入身下陣紋。

  陣紋驟然亮起!

  淡金色的光芒從地面紋路中升騰,將三人籠罩。

  光芒越來越盛,四周景象開始扭曲、模糊,熟悉的傳送波動蕩漾開來……

  然而。

  就在光芒達到頂峰,即將完成傳送的剎那!

  「嗡……」

  陣法的嗡鳴聲忽然一滯。

  金光劇烈閃爍了幾下,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下一刻,光芒驟然熄滅。

  四周景象重新清晰。

  他們還在山洞裡,岩壁上的螢石散發著不變的微光,洞外夜色深沉,雨後的山林寂靜無聲。

  傳送,中斷了。

  江凡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銅片,又看了看身下陣紋,眉頭緊皺。

  「我再試一次。」

  他沉聲道,重新結印,靈力更為洶湧地注入陣紋。

  金光再次亮起,升騰,包裹三人。

  景象開始模糊……

  「嗡!」

  又是一次劇烈的閃爍!

  金光像是被無形大手狠狠掐住,掙扎了幾下,再度熄滅。

  三人依舊站在山洞中,寸步未移。

  這一次,江凡的臉色變了。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身下陣紋是否破損,又反覆查看手中銅片。

  確認無誤後,他咬了咬牙,第三次催動陣法。

  靈力瘋狂湧入。

  陣紋亮起刺目的金光,將整個山洞照得如同白晝。

  然而這一次,金光只閃了一瞬……

  「噗。」

  如同泡沫破裂。

  金光徹底消散,再無半點波動。

  山洞重歸昏暗。

  江凡站在原地,握著銅片的手微微顫抖。

  他抬起頭,看向陳陽和岳秀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慌亂:

  「怎、怎麼回事……這陣法為什麼……不能運轉了?」

  陳陽的目光,死死盯著地面上已然黯淡的陣紋。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緩緩爬升。

  他想起了昨夜那位判官離去時,飄來的最後一句話:

  「外面起風了……這殺神道,又該變了……」

  洞外,夜風呼嘯而過。

  山林間,樹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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