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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白露峰親傳

2026-01-07 06:24:15 作者: 紅光滿面

  拿到那枚木質令牌,陳陽在掌心摩挲片刻,轉身匯入熙攘人流。

  距離天地宗一年一度的山門試煉正式開啟,尚有一個月時間。

  這期間,參試者可自行準備,或在此地坊市購置所需,或尋師訪友請教丹道。

  只是讓陳陽略感無奈的是,當年天地宗梁海大師所贈的那枚令牌,早已失效。

  歲月流轉,宗門規矩亦在變化,如今無論何人,皆需重新購令,登記姓名,方能參與試煉。

  「楚宴……」

  陳陽低聲重複著這個新名字,手指下意識撫過自己粗獷的面頰。

  這張由通竅繪製的臉,在過去三個月的旅途中,著實給他惹了不少麻煩。

  皆因這惑神面的效果實在太好,好到過了頭……

  一路上。

  陳陽被各地巡查修士攔下盤查,不下七八次。

  最驚險的一次,是在途經某中型宗門轄地時。

  一位坐鎮坊市的元嬰神識掃過,見陳陽面容兇悍異常,竟誤以為他是潛入東土的妖修,當即出手將其制服。

  若非陳陽及時運轉道基,顯露出純正的東土修士靈力波動,只怕真要遭殃。

  那元嬰前輩弄清誤會後,反倒有些過意不去。

  贈了陳陽一瓶療傷丹藥,與五百靈石作為補償。

  經此一事,陳陽對這惑神面的效果再無懷疑。

  連元嬰修士近距離探查都未能識破,其遮掩之能堪稱恐怖。

  但也因此,他行事更加謹慎,特意繞開幾處對相貌異常者查得嚴的州郡。

  待外界關於陳陽再現搬山宗的風聲漸漸平息,才輾轉來到這天地宗地界。

  此刻漫步長街。

  陳陽望著四周摩肩接踵的人群,心中暗暗咋舌。

  當年他在齊國時,便聽聞天地宗山門試煉盛況空前,參試者以千萬計。

  而今親臨,方知傳聞不虛。

  眼前這烏泱泱的人潮,竟還只是發售試煉令牌的第一日。

  後續尚有無數煉丹師,正源源不斷趕來。

  「一枚試煉令牌,售價一百靈石……」

  陳陽心中盤算:

  

  「這還只是報名費,天地宗即便不賣一粒丹藥,僅靠這試煉,每年收入便已是個驚人的數字。」

  他搖搖頭,苦笑一聲。

  怪不得都說天地宗是東土最富有的宗門,這般斂財手段,簡直駭人聽聞。

  更可怕的是,即便如此,仍有無數修士趨之若鶩,甘願掏出這筆入門費。

  而天地宗內的煉丹師,更是富得流油。

  比如此刻。

  陳陽並未直接返回下榻的館驛,而是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

  來到一座青瓦白牆的院落前。

  院門之上,一塊匾額高懸,草木堂三字筆力遒勁。

  這是陳陽昨日報名的一處短期丹道課程,授課者乃天地宗內一位名叫嚴若谷的煉丹師。

  課程為期一月,每日一個時辰,學費……

  八千靈石!

  八千靈石,對尋常築基修士而言,已是一筆巨款,足夠購置數件不錯的法器,或支撐數年修行所需。

  而當他走進院內,看到那密密麻麻坐了近兩百個蒲團,幾乎無虛席的場景時,心中震撼更是難以言表。

  兩百人。

  每人八千,便是一百六十萬靈石。

  而這僅僅是一位煉丹師,講授一月課程的收益。

  甚至無需煉丹,只需坐而論道,分享些草木辨識,火候掌控的心得。

  「煉丹師……竟能賺錢至此。」

  陳陽坐在角落蒲團上,心中喃喃。

  他曾以為自己儲物袋中那一百六十萬靈石已算巨富。

  如今看來……

  在真正的丹道大師眼中,恐怕不過是一爐丹藥,或一月講學的收入罷了。

  約莫半炷香後,院中蒲團已坐滿。

  又過片刻,一位白髮蒼蒼,精神矍鑠的青袍老者緩步走入。

  在院中石台後的蒲團上坐下。

  正是嚴若谷。

  老者目光平靜掃過台下眾人,也不寒暄,徑直開口:

  「今日講君臣佐使四性在丹道中的變通。」

  「君藥為主,臣藥為輔,佐藥調和,使藥引經。」

  「然丹方死,草木活,同一株七葉星蘭,生於陽坡則性溫,長於陰谷則性寒……」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

  台下鴉雀無聲,眾人皆凝神靜聽,偶有恍然者,也只是微微頷首,不敢出聲打斷。

  陳陽亦沉浸其中,這嚴大師所言雖為基礎,卻往往能於細微處見真知。

  對他這等丹道新手而言,裨益極大。

  一個時辰倏忽而過。

  嚴若谷講完最後一句話,起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

  台下眾修這才紛紛起身,三三兩兩低聲議論著向外走去。

  陳陽隨著人流走出草木堂,耳中捕捉到些零碎議論:

  「嚴大師這課程,怕是今年最貴的了吧?」

  「貴有貴的道理,聽說嚴大師丹道造詣已臻化境,距離主爐之位僅一步之遙。」

  「若能得他幾句點撥,勝過自己苦讀十年。」

  「也是……」

  「一旦成為主爐,恐怕便看不上這點講課的靈石了……」

  陳陽聞言,心中一動。

  主爐二字,在天地宗內分量極重。

  那是唯有丹道造詣登峰造極,且通過宗門嚴苛考核者,方能獲得的尊號。

  每一位主爐,皆有獨立丹房,專屬藥童,甚至可自定丹方,開爐收徒!

  地位堪比東土大宗長老。

  前兩日。

  陳陽在坊市中便見到一位熟識的主爐,楊屹川所煉築基丹的售賣告示。

  那告示寫得明白。

  楊大師新近開爐,成丹八十枚,每枚售價三萬靈石,欲購從速。

  陳陽當時站在告示前,默默算了一筆帳。

  八十枚築基丹,每枚三萬,便是二百四十萬靈石。

  而這還僅是一爐丹藥的收益。

  且看那排隊搶購的長龍,這價格只怕還是供不應求。

  「主爐身家……果然深不可測。」

  陳陽搖搖頭,將心中那點羨慕壓下,轉身朝坊市方向走去。

  接下來的日子,陳陽的生活極有規律。

  每日清晨,去草木堂聽嚴若谷講學一個時辰。

  之後便到坊市購置煉丹所需的典籍靈草。

  午後返回館驛,閉門研讀丹經,辨識草木,或開爐試手。

  晚間則到樓下茶座小坐,聽聽近來消息。

  這般過了十日,陳陽已能勉強煉製出幾種常見的鍊氣期丹藥。

  雖成丹率不高,品相普通,但總算入了門。

  他對草木藥性的理解,也在嚴若谷的講解與自身實踐中逐步加深。

  這日從坊市歸來。

  陳陽除購置了一批常用靈草外,還順手買了幾枚殺神道的銅片。

  自從地獄道試煉結束,殺神道內流轉的便只剩畜生道與餓鬼道兩條道途。

  畜生道雖相對安全,但其中草木靈藥生長周期漫長,經前幾輪搜刮後,如今已所剩無幾。

  餓鬼道則主要磨礪心性,並無實質獎勵,故去者寥寥。

  銅片價格也因此一落千丈,從巔峰時的數千靈石一枚,跌至如今不足兩千。

  陳陽買這幾枚,是想著萬一將來殺神道衍生出人間道,自己或可進去探尋上丹田築基之法。

  他曾嘗試用陶碗複製銅片,但投入兩千靈石後,銅片毫無變化。

  陳陽估摸著,這銅片複製的代價,恐怕比直接購買還要高昂。


  索性作罷。

  回到館驛。

  陳陽未急著上樓,先在樓下尋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壺清茶。

  神識悄然散開,捕捉著茶座中的閒談碎語。

  天地宗位於東土中部,消息流通遠比楚國那等偏遠之地靈通。

  在此盤桓多日,陳陽已聽說了不少外界動向。

  「聽說沒?雲裳宗那位柳依依柳仙子,還有她師妹宋春心宋仙子,這大半年都被宗門禁足了。」

  「禁足?為何?」

  「還能為何?防著那菩提教聖子陳陽唄!」

  「你看他連搬山宗都敢闖,搶了岳秀秀又送回去,誰知道他會不會心血來潮,又跑去雲裳宗私會那兩位?」

  「也是……不過說來也怪,這陳陽自搬山宗一事後,便再無消息,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嗨,這等人物,行事豈是我等能揣度的?說不定正躲在哪個秘境苦修呢……」

  陳陽端著茶杯,面色平靜。

  柳依依與宋春心被禁足的消息,他數日便已知曉,倒不意外。

  讓他略感疑惑的是,柳依依將荼姚帶回雲裳宗後,九華宗竟毫無動靜。

  轉念一想,卻也釋然……

  在地獄道,荼姚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妖神教十傑。

  但在東土,她不過是個西洲淬血小妖,九華宗這等龐然大物,未必會將其放在眼裡。

  何況妖神教兩位護法妖王尚不敢在東土太過放肆,一個荼姚,又能掀起多大風浪?

  荼姚是死是活,已無足輕重。

  正思忖間,鄰桌一黃衣修士的談話,卻讓陳陽心頭猛地一緊。

  「對了,你們可聽說?那妖神教的烏桑,至今還留在殺神道內,未曾離開。」

  烏桑?!

  陳陽手中茶杯微不可察地一顫。

  他凝神細聽,只聽另一青年修士接話道:

  「可不是嘛!」

  「據說他在地獄道敗給那菩提教聖子陳陽後,心有不甘。」

  「一直守在殺神道,想等陳陽回來再戰一場。」

  「一雪前恥!」

  陳陽聞言,眉頭微皺。

  敗給我?

  何時之事?

  他仔細回想,在地獄道中,自己與烏桑交手雖占上風,但最終因九華宗突然到來而被迫中斷,並未真正分出勝負。

  何來烏桑敗北之說?

  略一思索,陳陽便明白了。

  這八成又是菩提教為宣揚聲威,故意放出的消息。

  他不禁心中苦笑,這菩提教,當真是懂得如何宣揚造勢。

  那黃衣修士又道:

  「不過也好……」

  「那烏桑如今在殺神道,也不常露面,只偶爾尋些東土的道韻天驕動手。」

  「對我們這些道石之基的普通修士,倒不下手。」

  旁邊一人附和:

  「萬幸萬幸……不過那烏桑,恐怕也囂張不了多久了,活不了多久了!」

  最後這句話,語氣意味深長。

  正欲起身上樓的陳陽,腳步倏然頓住。

  活不久?

  什麼意思?

  在他交手過的築基,淬血境修士中,烏桑實力堪稱頂尖。

  尤其那豬皇親傳的裂天一刀,曾給他留下極深印象。

  若非情天恨海香加持,陳陽自忖絕非其敵手。

  如此人物,只要待在殺神道內不出,誰能殺他?

  他轉過身,看向那黃衣修士,儘量讓聲音顯得平靜:

  「這位道友,你方才說那烏桑活不久,是何意?他在殺神道內,只要不主動出來,誰能傷他?」

  黃衣修士回頭,見陳陽相貌兇悍,先是一怔,隨即笑道:

  「自然是有人要進去殺他。」

  陳陽心中一凜:

  「進去殺?誰?九華宗?」

  黃衣修士搖頭:

  「九華宗?他們哪還敢進殺神道?上次被陳陽殺了數百築基精英,連折兩位道韻天驕,早已傷筋動骨,如今正忙著休養生息呢。」

  「那是……」陳陽心念微動,暗生好奇。

  黃衣修士壓低聲,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是凌霄宗!」

  「當年烏桑在地獄道,連斬凌霄宗三位劍主親傳,這筆血債,凌霄宗豈會善罷甘休?」

  「我可是聽說,白露峰那位秦秋霞劍主,四十年來不曾出世的親傳弟子,已於昨日親自下山。」

  「帶著一幫白露峰劍修,直奔殺神道傳送陣,要入餓鬼道,取烏桑性命!」

  轟!

  陳陽腦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

  秦秋霞的親傳弟子?

  四十年不曾出世?

  昨日下山?

  一連串信息如驚雷般在心頭滾過。

  當年他委託菩提教探查沈紅梅下落,曾細細核對過凌霄宗十三峰弟子名單,白露峰上下皆無沈紅梅之名。

  後來在地獄道中,他亦曾旁敲側擊打聽,得知秦秋霞數十年前確曾帶回一女修收為親傳。

  但此人深居簡出,常年於白露峰頂閉關。

  莫說外人,便是凌霄宗內弟子,也從未有人見過其真容。

  難道……

  陳陽呼吸陡然急促,聲音中帶上了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這消息從何得來?是幾天前的事?」

  黃衣修士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弄得一愣,下意識道:

  「就昨日才傳開的……道友,你……」

  陳陽哪有心思再聽,當即轉身,大步衝出館驛,直奔城外!

  他尋了處僻靜山林,布下簡單禁制隔絕探查,隨即取出與通竅聯繫的通訊令牌,靈力急催。

  片刻後。

  令牌另一端傳來通竅哈欠連天,睡意朦朧的聲音:

  「餵……陳陽?大半夜的,什麼事啊……」

  陳陽顧不得寒暄,急聲道:

  「通竅!凌霄宗白露峰,秦秋霞的親傳弟子,是否昨日下山?去了何處?」

  通竅似乎還沒完全清醒,含糊道:

  「啊……你等等,我去打聽打聽……」

  約莫一盞茶功夫,令牌那頭傳來回覆:

  「打聽到了。是有這麼回事,昨天確有個女修從白露峰下來了,陣仗還不小,好些劍修跟著……」

  陳陽心臟狂跳:

  「那女修面容如何?你可曾見到?」

  通竅的回答乾脆利落:

  「沒見到啊!我又不在現場,怎麼了?你認識?」

  陳陽一口氣堵在胸口,險些背過氣去。

  他早該知道,指望通竅辦事靠譜,無異於緣木求魚。

  強行壓下心中焦躁,陳陽切斷通訊,隨即從儲物袋中取出陣盤、陣旗。

  雙手翻飛,在地面快速繪製起一座簡易傳送陣。

  他原本計劃,在殺神道衍生出人間道前,安心在天地宗修習丹道,暫不入內。

  可如今這消息……

  若那下山的真是沈紅梅,她入餓鬼道尋烏桑復仇,豈非凶多吉少?

  陣法紋路在指尖下迅速成型。

  最後一筆落下,陳陽毫不猶豫握住殺神道銅片,同時將靈力注入陣眼。

  嗡!

  陣光大盛,周遭景物如水波般扭曲。

  下一刻,天地倒轉,腥風撲面。

  餓鬼道,到了。

  陳陽穩住身形,抬眼四望。

  這是一片被灰黑色濃霧籠罩的荒原。

  霧氣厚重黏膩,仿佛有生命般緩緩流動,視線所及,不過丈許。


  更詭異的是,這霧氣能極大壓制神識。

  陳陽嘗試將神識外放,發現竟只能探出十丈左右,再遠便如泥牛入海,消散無形。

  而十丈之外,已是極限。

  耳邊傳來陣陣悽厲哀嚎,時遠時近,如泣如訴。

  那是地獄道中慘死的修士殘魂所化厲鬼,在這餓鬼道中遊蕩嘶吼,擾人心智。

  陳陽屏息凝神,迅速適應環境。

  他之前便有所了解,這片瀰漫的霧氣,正是自地獄道升騰而上。

  普通修士在此地,神識根本無法離體,僅能憑肉眼視物,且受霧氣所阻,可視範圍不過一丈。

  他能探查十丈,已是仗著神識遠超同階,及地獄道三年磨礪之功。

  「烏桑在何處?那秦秋霞親傳弟子……又在何處?」

  陳陽心念急轉,猛然想起錦安所贈的那枚令牌。

  此令牌能感應十傑的血氣,或許……

  他連忙取出令牌,握於掌心,靈力注入。

  果然!

  令牌表面,兩道鮮紅的血線隱隱浮現,如指南針般指向兩個不同方向。

  一道血線粗壯凝實,氣息暴烈兇悍,正是烏桑!

  而另一道血線……

  「小師叔?他怎麼會在這裡?在殺神道中?」

  陳陽心頭一震,卻已無暇深究。

  他迅速凝神,將注意力投向了烏桑所在的方向。

  再不遲疑,身形如電,朝著前方疾馳而去!

  他將速度催至極致,在濃霧中穿行如鬼魅。

  餓鬼道地勢起伏,枯木怪石嶙峋,加之霧氣遮蔽,行進極難。

  陳陽飛遁的速度極快,霧氣濃厚,既遮蔽視線又阻隔神識,以至於中途險些迎面撞上一隊同樣在霧中飛行的修士。

  幸而在相距僅約十丈時,他神識終於察覺到對方氣息。

  連忙側身急轉,堪堪錯開。

  「剛才……好像有陣風過去了?」霧中傳來驚疑的低語。

  陳陽無暇理會,繼續前沖。

  半個時辰後。

  空氣中飄來一陣血腥氣,陳陽立刻辨出那正是淬血特有的氣息。

  陳陽放緩速度,神識全力鋪開,警惕地向前探去。

  八丈、九丈、十丈……

  終於,在神識邊緣,兩道身影輪廓映入感知。

  一人躺倒在地,氣息萎靡,正是烏桑!

  另一人則站在三丈外,身形搖搖欲墜,一襲紅衣已被血污浸透,臉上亦滿是血痕,看不清容貌。

  陳陽心跳如擂鼓,神識仔細打量那紅衣身影。

  稚嫩的臉龐,陌生的五官,與自己記憶中沈紅梅的容顏毫無相似之處。

  「不是前輩……」

  陳陽心中一沉,失望如潮水湧來。

  然而下一刻。

  當他感知到那紅衣女子周身隱隱散發的劍氣波動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劍氣……煌煌如日,寂滅萬物!

  是煌滅劍氣!

  陳陽曾親身領教過這道劍氣的恐怖,更在沈紅梅幫助下,於體內種下煌滅劍種。

  對此劍氣,他再熟悉不過!

  「這……怎麼會……」

  陳陽腦中一片混亂。

  眼前女子容貌陌生,可這煌滅劍氣卻做不得假。

  莫非沈紅梅改換了容貌?

  未及細想,那紅衣女子似已力竭,身子一軟,向前倒去。

  陳陽想也不想,身形爆射而出,十丈距離瞬息即至,雙臂一伸,將那軟倒的嬌軀穩穩接住。

  懷中女子雙目緊閉,氣息微弱至極,生機正飛速流逝。

  陳陽神識掃過她面容,確是一張從未見過,略帶稚氣的少女臉龐。

  「前輩……是你嗎?」

  陳陽聲音發顫,試圖催動體內那枚沉寂多年的煌滅劍種,與懷中女子產生感應。


  然而劍種毫無反應。

  陳陽心亂如麻。

  沈紅梅種下的劍種,是否一定會與本人共鳴,他也說不準。

  或許因年月久遠,或許因女子重傷瀕死,或許……她根本就不是沈紅梅。

  就在此時,一旁傳來低沉而凶戾的冷笑:

  「凌霄宗的女劍修……我贏了。你,該由我淬血了!」

  是烏桑!

  陳陽猛地轉頭,只見原本躺倒在地的烏桑,竟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周身血氣翻騰,一道遠比地獄道時更加凝實,凶煞的血氣妖影在身後緩緩浮現。

  那妖影身披重甲,手持巨刃,雖因烏桑重傷而顯得虛浮搖晃。

  但散發出的威壓,卻讓陳陽心頭一凜。

  這烏桑,進步竟如此神速!

  短短數月,血氣修為又有精進!

  烏桑並未察覺陳陽的到來。

  餓鬼道濃霧隔絕視線與神識,他重傷之下感知更弱,只以為場中唯有他與那凌霄宗女修。

  他一步步向前走來,眼中儘是勝利者的殘酷與興奮:

  「能接我兩刀而不死……你是第二個。如此精純的劍修血氣,淬鍊我身,必能讓我的裂天一刀再進一步!」

  陳陽眼中寒光一閃,將懷中女子輕輕放於地上,緩緩起身。

  「混帳!」

  一聲冷喝,如冰錐刺破霧氣。

  烏桑腳步猛地頓住,臉上浮現驚疑:

  「誰?!」

  陳陽不再隱藏,心念一動,身後摩羅妖影轟然展開!

  十丈高的漆黑妖影屹立濃霧之中,血氣滾滾,妖威凜冽。

  那蠍尾虎首的猙獰形態,與烏桑的重甲妖影遙遙相對。

  餓鬼道霧氣雖能隔絕神識,卻無法完全阻隔血氣的擴散。

  烏桑重傷之下嗅覺反而更加敏銳,幾乎在妖影出現的瞬間,便捕捉到了那熟悉的氣息。

  「這血氣……是你!陳陽!」

  烏桑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與戰意:

  「哈哈哈!好好好!我終於等到你了!不枉我在這殺神道苦守大半年!」

  他興奮得渾身顫抖,仿佛忘記了重傷,忘記了那凌霄宗女修,眼中只剩下陳陽:

  「陳陽!」

  「你我地獄道一戰未分勝負,今日便在餓鬼道決個高下!」

  「等我三個時辰……不,一個時辰!」

  「待我以這女劍修淬血,恢復傷勢,你我再公平一戰!」

  「讓你我代表菩提教與妖神教,堂堂正正……」

  話音未落。

  陳陽已冷冷吐出兩個字:

  「去死。」

  話音落下的剎那,身後摩羅妖影悍然撲出。

  十丈妖影如泰山壓頂,直接撞向烏桑的重甲妖影。

  蠍尾如鞭,狠狠抽擊,虎爪撕扯,血氣迸濺。

  「你幹什麼?!」

  烏桑猝不及防,妖影遭受重擊,本就虛浮的形態頓時一陣扭曲。

  他驚怒交加,嘶聲吼道:

  「陳陽!你怎能如此卑鄙!趁我重傷偷襲,算什麼英雄!等我恢復!等我……」

  陳陽充耳不聞,操控妖影瘋狂攻擊。

  烏桑的重甲妖影在狂風暴雨般的撕扯下,迅速變得稀薄殘破。

  他本已重傷,全靠一股悍勇之氣支撐,此刻再遭重創,氣息急劇衰落。

  「陳陽!你個鼠輩!小人!!」

  烏桑目眥欲裂,聲音因憤怒與虛弱而顫抖。

  陳陽眼神冰冷,心念再轉。

  摩羅妖影驟然散開,化作漫天血紅花瓣,如風暴般席捲向那殘破的重甲妖影!

  嗤嗤嗤!

  花瓣如刀,瘋狂吞噬著烏桑的妖影血氣。

  重甲妖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最終化作縷縷血氣,被血紅花瓣盡數吞噬。


  「呃啊!」

  烏桑發出一聲不甘的悽厲嘶吼,仰面倒地,氣息奄奄。

  陳陽神識掃過,確認其生機已如風中殘燭,卻仍未貿然上前補刀。

  烏桑狡詐兇悍,臨死反撲不可不防。

  果然!

  就在陳陽謹慎觀望之際,烏桑體內猛然爆出一股狂暴的妖丹之氣!

  陳陽心中一凜,血氣運轉,護住周身,同時將地上昏迷的紅衣女子擋在身後。

  然而預想中的反撲並未到來。

  烏桑竟借妖丹爆發之力,身形如炮彈般向後激射,瞬息沒入濃霧深處,消失不見。

  陳陽一怔,連忙取出錦安令牌。

  令牌上,代表烏桑的那道血線正飛速遠去,方向飄忽不定,顯然是拼盡全力逃命。

  「逃了……」

  陳陽收起令牌,搖搖頭。

  這烏桑,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

  地獄道如此,餓鬼道亦如此。

  不過經此一遭,烏桑妖影被吞噬大半,血氣根基受損,即便不死,也近乎廢人,短時間內難成氣候。

  陳陽不再理會,轉身看向地上昏迷的紅衣女子。

  她氣息越發微弱,生機流逝的速度快得嚇人。

  兩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自左右肩胛斜劈而下,幾乎斬斷鎖骨,鮮血仍在緩緩滲出。

  陳陽心中震動。

  烏桑的裂天一刀,他曾親眼見其斬滅道韻天驕。

  而這女子竟能硬接兩刀不死……

  其實力,恐怕遠超尋常劍主親傳。

  「秦秋霞的親傳……是你嗎,紅梅?」

  陳陽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昏迷中的女子似乎有所感應,睫毛微微一顫。

  陳陽不再耽擱,小心將她抱起,神識全力展開,在附近尋了一處隱蔽山洞。

  入洞後,他迅速布下隔絕陣法,驅散洞內霧氣。

  隨後指尖靈光微亮,一道照明法訣悄然升起,映亮洞窟。

  柔和光芒下,女子蒼白的面容更加清晰。

  確實是一張陌生無比,帶著些許稚氣的少女臉龐,與沈紅梅並無半分相似。

  陳陽心中疑慮更甚,但眼下救人要緊。

  他輕輕解開女子被血浸透的外衫,露出內里單薄的中衣。

  肩頭兩道傷口皮肉翻卷,深可見骨,且有一股凶戾的刀意殘存其中,不斷阻礙傷口癒合。

  陳陽屏息凝神,雙手虛按傷口,體內乙木化生訣緩緩運轉。

  淡綠色的生機靈力渡入傷口,嘗試修復受損肌理,接續斷裂血管。

  然而靈力剛觸及傷口,那股殘存的刀意便如甦醒的凶獸,猛地反撲!

  嗤!

  好不容易聚合的皮肉再度崩裂,鮮血湧出。

  陳陽眉頭緊鎖。

  「這便是裂天一刀殘留的刀意嗎……果然霸道。」

  他毫不氣餒,再度運轉化生訣,以更溫和,更綿長的靈力滲透,一點一點消磨那頑固刀意。

  一次,兩次,三次……

  陳陽如最耐心的匠人,反覆嘗試,不厭其煩。

  五十次、六十次……

  終於,在第七十三次嘗試時,那頑固的刀意被徹底磨滅。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新生肉芽交織,血止肌生。

  陳陽長舒一口氣,額角已布滿細密汗珠。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在天地宗坊市,購得的療傷丹藥。

  皆是楊屹川所煉,品質上乘,價格不菲。

  小心碾碎,以靈水化開,緩緩餵入女子口中。

  丹藥入腹,女子氣息逐漸平穩,臉上恢復些許血色。

  陳陽這才放下心來,走到一旁盤膝坐下,調息恢復。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陣輕微的窸窣聲響起。


  陳陽睜開眼,只見地上女子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清澈,卻帶著迷茫的眼睛。

  片刻恍惚後,迅速聚焦,警惕地掃過山洞環境,最終落在陳陽身上。

  她的目光在陳陽粗獷兇悍的臉上停留一瞬,又瞥見一旁被脫下的,染血的外衫。

  自己身上僅著中衣,眉頭當即蹙起,聲音虛弱卻帶著明顯的戒備與質疑:

  「你是……何人?」

  陳陽與她對視,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如風中燭火,輕輕搖曳了一下,終是緩緩熄滅。

  這眼神……

  不是她。

  不是沈紅梅。

  陳陽壓下心中翻湧的失落,面上不露分毫,平靜答道:

  「散修,楚宴。途經餓鬼道,見姑娘重傷倒地,便將你帶至此地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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