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衛國聽到這句話，整個人愣了愣。
「沒有鬼？！」
「怎麼會沒有鬼？」
「如果沒有鬼.....」
「那這個村子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還有剛才您母親所說的那些話……」
董衛國越說越覺得不對勁。
可陸九陽卻沒有回答。
只是慢慢低下頭，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肩膀微微顫抖。
看著這一幕，董衛國沉默了幾秒。
最終還是沒有繼續追問。 他知道，陸九陽現在不想說，甚至是不能說。
這裡面......恐怕還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算了。」
「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董衛國輕輕嘆了一口氣。
兩人在椅子上安靜的坐了二十多分鐘。
直到廚房裡突然傳來顏月牙的聲音。
「飯好啦！」
「快過來吃飯啦！！」
陸九陽身體微微一僵，隨後抬起頭迅速擦了一下眼角。
「來了。」
........ 幾分鐘後。
三個人坐在了一張並不大的餐桌旁。
桌子上擺著幾道很普通的家常菜。
最中間則是一大盆還冒著熱氣的糖醋排骨。
濃郁的香味瀰漫在整個房間。
顏月牙笑著夾起一塊排骨放到了陸九陽的碗裡。
「來，你先嘗嘗。」
「看看好不好吃？」
陸九陽低頭看著碗裡的排骨。
沉默了幾秒。
隨後。
他拿起筷子，將那塊排骨夾了起來放入口中。 下一刻。
陸九陽的動作微微一頓。
很好吃。
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味道。
「怎麼樣？」
顏月牙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好吃嗎？」
陸九陽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了一個笑容。
可眼眶，卻在同時一點點紅了起來。
「好吃，很好吃。」
「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排骨。」 顏月牙眼前一亮。
「真的？」
陸九陽的聲音有些顫抖。
「真的......很好吃。」
「以後......每天都想吃。」
話音落下。
顏月牙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眼底一抹哀傷閃過。
一旁的董衛國聽著兩人的話，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咳.......」
他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下。
「真有這麼好吃？」
「讓我也嘗嘗。」 說著。
董衛國拿起筷子，直接朝著桌上的排骨伸了過去。
可就在筷子即將碰到排骨的時候。
陸九陽卻突然伸手，一把將那盆排骨拉到了自己面前。
「不給。」
陸九陽低著頭，緊緊護著面前的排骨。
「這排骨......」
「我不夠吃。」
董衛國下意識轉頭看向陸九陽。
當他看清陸九陽的眼神時。
心臟狠狠顫了一下。
那雙眼睛裡，哪裡還有平日裡的從容與平靜。 只有哀求。
就像一個孩子一般。
董衛國沉默了。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陸九陽這樣。
於是他慢慢放下筷子，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算了，人老了。」
「牙口也不好。」
「排骨這東西你們年輕人吃吧。」
顏月牙看著兩人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吃就多吃一點。」
「鍋里還有呢。」
「不用搶。」 說完。
她又夾起一塊排骨。
放進了陸九陽的碗裡。
接著就這麼滿眼笑意地看著他。
那眼神，十分溫柔。
董衛國坐在旁邊看著顏月牙的眼神，漸漸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從他們回來到現在。
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可是這半個多小時裡。
顏月牙竟然一次都沒有去看那個布偶娃娃。
一次都沒有。 明明前面的她，時時刻刻都抱著那個娃娃。
完全不離手的狀態。
可現在......她的注意力。
似乎全部都放在了陸九陽身上。
這更讓董衛國確定了一件事。
陸九陽肯定有什麼事沒告訴他！
他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看了一眼陸九陽。
餐桌上安靜好一會。
直到顏月牙突然開口打破寂靜。
「對了。」
「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陸九陽埋頭吃著排骨，嘴裡含糊的說了一句。
「我叫.....陸九陽。」
顏月牙慢慢跟著念了一遍。
「陸.....九.....陽....」
她笑了。
「好名字。」
接著。
「那九陽？」
「你的童年......過得怎麼樣？」
陸九陽夾菜的動作瞬間停住。
沒有任何徵兆。
兩行熱淚從眼角滑下來，砸在碗裡的排骨上。 啪嗒——
啪嗒——
他沒有抬手去擦，就那樣低著頭，筷子夾著那塊排骨，一動不動。
顏月牙愣了一下，輕輕放下手裡的碗。
「你不要誤會。」
「我就是單純有些好奇。」
「我兒子現在還小，這個村子又沒什麼人。」
「我就是想著......想學學城裡人的童年是什麼樣的。」
「以後啊.......」
「就讓他按照城裡人的生活去長大。」
說到這裡。
顏月牙臉上的笑容中充滿憧憬。 「別人有的，我的兒子也要有。」
陸九陽的身體顫抖的更加劇烈。
他低著頭。
過了許久，才終於沙啞開口。
「我的童年......很幸福。」
他吸了吸鼻子。
「我從小......」
「就被茅山的道士收養。」
「從小在茅山長大。」
「跟著師父學道。」
「每天就是修煉，畫符，抓鬼。」
「其實......挺累的。」 「但是也很幸福。」
「師父寵我。」
「師兄們也寵我。」
陸九陽的眼淚開始不停往下掉，攥著筷子的手也越來越緊。
「我從小......從小都有好好吃飯。」
「從來都不挑食。」
他的聲音越來越哽咽，卻還是努力說著。
「我有很多很多朋友。」
「我還是天師，也救過很多很多人。」
「他們都很敬重我，崇拜我。」
「我......」
陸九陽抬起頭，淚水糊了滿臉。 有些語無倫次。
「我過得很好。」
「真的.......」
「我其實沒有受什麼苦，也沒有被人欺負。」
「而且我現在......現在還有一個女朋友。」
「可惜她沒有跟我一起過來。」
「不過她也很好。」
「她很關心我。」
「平時......也會照顧我。」
說到這裡。
陸九陽已經徹底泣不成聲。
他撐不住了 他還想要繼續說很多很多。
把自己人生的所有經歷都說出來。
可到了這一刻，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難過到窒息的感覺，讓他很是難受。
陸九陽緩緩抬起頭。
視線早已經被淚水徹底模糊。
可他還是努力看著面前顏月牙的輪廓。
嘴唇顫抖了許久。
「所以......」
「所以......」
「媽......你不用擔心我。」
「我過得......很好。」 「我真的.....過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