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是陡峭的岩壁,中間是一片還沒化的冰面,
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
這裡很靜,靜得連風聲都沒有,只有偶爾傳來的枯樹枝斷裂的聲音。
陳鋒放下背包,一屁股坐在地上,長出了一口氣。
稍微休息了一會兒,吃了點乾糧,陳鋒開始幹活。
沒有急著破冰,而是先拿著摺疊鏟,在周圍的雪地上清理出一塊空地,生了一堆火。
在這地方,火是命,也是膽。
有了火,野獸不敢輕易靠近,也能隨時暖手,防止凍傷。
「就是這了。」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鏟柄,用力鑿了下去。
「當!」
艹。
這個季節,冰層居然還這麼硬。
都震得他虎口發麻。
但這只是開始。
陳鋒咬著牙,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鏟子下去,都伴隨著一聲悶哼。
他的左腿使不上勁,只能靠腰和右腿發力,
這讓他的動作看起來很笨拙,也很吃力。
半個小時後,終於鑿開了一個臉盆大小的冰窟窿。
冰層足有半米厚,下面是黑色的淤泥和沙礫,並沒有水。
這是一條干河道,只有到底層才能見著地下水。
陳鋒坐著滑下去,就開始往外掏土。
這活兒比鑿冰還累。
凍土層混合著鵝卵石,每一鏟子都像是挖在鐵板上。
挖了大概一米深,土層的顏色變了。
變成了深褐色的沙土,裡面夾雜著大量黑色的細沙,那是磁鐵礦,
也是金砂的伴生礦,俗稱鐵砂頭。
「有了。」
陳鋒眼睛一亮。
他抓起一把沙土,放在手裡搓了搓。
雖然肉眼看不見金子,但他能感覺到指尖那種沉甸甸的壓手感。
接著他費力地爬出坑,把這一鏟子含金量極高的沙土倒進那個特製的熟鐵淘金盤裡。
因為沒有明水,他只能用自己帶的一壺熱水,倒了一半進去。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哦不,是考驗手藝的時刻。
就是搖盤。
陳鋒半跪在火堆旁,雙手端著盤子,利用水的浮力,開始有節奏地晃動。
泥水在盤子裡旋轉,輕的泥土和石子被水帶走,重的金屬顆粒慢慢沉底。
這是一門精細活,講究一晃,二漂,三沉。
水很快渾濁了,陳鋒又倒了一點水,繼續晃。
隨著盤子裡的沙土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那一小撮黑色的鐵砂。
陳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盤子傾斜,用最後一點水輕輕沖刷著黑砂的邊緣。
在那黑色的沙礫邊緣,一抹極其微弱,但又極其耀眼的金黃色,在火光的映照下,露出了真容。
那是幾粒比芝麻還小的金砂,還有幾片薄如蟬翼的麩皮金。
雖然不多,加起來可能也就0.1克。
但這是第一鏟子啊。
按照這個富集度,這一米深的沙層下面,絕對是個富礦。
「呼。」
陳鋒仰起頭,看著陰沉的天空,嘴角咧到了耳根。
真的金子,
開心了一會兒,沒敢耽擱,而是用一個小毛刷,把那幾粒金砂掃進隨身帶的一個小玻璃瓶里。
然後,繼續。
挖土,裝盤,現在熱水用完了只能用化雪水,接著搖盤。
這一干,就是一上午。
儘管左腿已經有些犯疼了,儘管雙手凍得像紅蘿蔔,但他一刻也沒停。
直到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那個小玻璃瓶里,已經積攢了大概有薄薄的一層金砂,估摸著有三四克重。
在這個金價大概幾塊錢一克的年代,這一下午的收穫,頂得上普通工人干一個月的。
「差不多了,不能貪。」
陳鋒看了一眼四周漆黑如墨的山林,心裡升起一股警兆。
老金溝的晚上,是生人勿近的。
這裡的磁場紊亂,會讓指南針失靈,也會讓人產生幻覺。而且,晚上的瘴氣更重。
他收拾好工具,把那個坑用枯枝和雪掩蓋好,做了個只有自己能認出來的標記。
「黑風,咱們撤,找個避風的地方過夜。」
他沒打算回村,這腿腳一來一回太折騰,不如在山裡找個岩洞對付一宿,明天接著干。
就在陳鋒剛剛背起包,準備離開回水灣的時候。
「汪!」
一直趴在火堆邊的黑風,突然站了起來,對著來時的路口,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充滿威脅的低吼。
它背上的毛全都炸了起來,前腿伏低,這是遇到了極度危險的敵人才有的姿態。
陳鋒心頭一凜,手裡的木棍瞬間換成了56半自動。
「誰?」
他低喝一聲,同時開啟【山河墨卷】。
視野中,樹林裡並沒有野獸的紅光。
但在距離他不到五十米的一棵大樹後,有一團灰敗的,帶著死氣的人形氣運,正靜靜地立在那裡。
那氣運的顏色很怪,不像是活人那樣鮮活,倒像是個半死不活的影子。
而且,在那人影的手裡,陳鋒看到了一把長長的,類似於土銃的武器輪廓。
「這是……」
陳鋒的瞳孔驟然收縮。
【目標:非法淘金客(金耗子)】
【狀態:長期受汞中毒影響、神智半瘋、極度貪婪】
【危險等級:高】
金耗子!
這是山里對那些私自盜採黃金,常年不回家的亡命徒的稱呼。
這些人為了鍊金,長期接觸水銀汞,很多人的腦子都燒壞了,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六親不認。
沒想到,這老金溝里,竟然還藏著這麼一位「原住民」。
「朋友,哪條道上的?」
黑暗中,傳來一個像是兩塊砂紙摩擦的沙啞聲音,飄忽不定。
「這地方我已經守了十年了。你動了我的土,是不是得留點什麼?」
陳鋒冷笑一聲,拉動槍栓。
「留東西?行啊。」
「我手裡這把半自動里有十發子彈,你看你想留哪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