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大院。
當那頭巨大的野豬被卸在院子中央時,正在屋裡數錢的陳雲和已經放學在寫作業的妹妹們全都沖了出來。
「哇,好大的豬。」
老五陳霜圍著野豬轉圈,想摸又不敢摸那根獠牙。
「哥,你沒事吧?」
陳雲第一眼看的不是豬,而是陳鋒。
看到大哥那一身泥濘和臉上的血痕,她的眼圈瞬間紅了。
「沒事,樹枝刮的。」陳鋒擺擺手,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這就是炮卵子?」陳霞拿著那把陳鋒送她的獵刀,興奮地比劃著名,「這皮真厚,普通的刀肯定捅不進去。」
「所以讓你學數學,學找弱點。」陳鋒敲了敲她的腦袋。
啊,這和數學有什麼關係啊?陳霞捂著小腦袋,滿臉的疑惑。
陳鋒稍微休息了會,就開始殺豬分肉。
這活兒陳鋒熟。
燒一大鍋開水,燙毛,刮毛。
那松脂甲雖然硬,但在開水面前也得軟。
褪了毛的野豬,露出了一層厚厚的白膘。
這可是好東西,煉成豬油,能吃大半年的了,
剩下的油梭子包酸菜餃子,那叫一個香。
陳鋒手裡的刀遊走在骨肉之間。
不大一會兒,一頭完整的豬就被分解成了一塊塊紅白相間的肉塊。
「雲子,這一塊後腿肉,給二柱子家送去,今天麻煩人家了。」
剩下的,全都抹上鹽醃起來。
這夠他們家和那群吃貨吃一陣子了。
當晚,陳家的晚飯那是相當豐盛。
一大盆紅燒野豬肉,
還有一盤爆炒豬肝,一盆豬血燉酸菜。
黑風、白龍、幽靈這三個功臣,更是每狗分到了一個大豬蹄子和一大塊帶肉的骨頭,正趴在窩裡啃得咔咔響。
連那頭母豹子,陳鋒也給它扔了一大塊最好的裡脊肉。
第二天一早,陳家就開始煉油。
昨天打回來的那頭四百多斤的野豬王,厚實的一層白膘被陳鋒切成了四四方方的小塊,
隨著熱氣的蒸騰,油脂慢慢析出,原本白色的肥肉塊逐漸變成了金黃色,焦脆的油梭子。
陳鋒拿著大鐵勺,站在鍋台前,不時地攪動一下,防止粘鍋。
「哥,這味兒太霸道了,估計半個村子都能聞見。」
陳霞背著書包正準備出門上學,腳都邁出門檻了,又忍不住縮回來,吸了吸鼻子。
「快去上學,別遲到了。」陳鋒用勺子敲了敲鍋沿。
「好嘞。」陳霞拉著還有點迷糊的老五,風風火火地跑了。
送走了上學的妹妹們,陳鋒把火壓小,開始進行收尾工作。
這一鍋豬油,足足煉出了兩大罈子。
在這個肚子裡缺油水的年代,這就是硬通貨,比錢還好使。
把油罈子封好口,搬進陰涼的地窖。
又把那一盆金黃酥脆的油梭子撒上點細鹽,拌勻了,放在桌上晾著。
「雲子,嘗嘗。」陳鋒捏了一塊遞給正在旁邊整理帳本的大妹。
陳雲接過來放進嘴裡,焦香酥脆,油脂在口腔里炸開,香得她眯起了眼睛。
「真香。哥,這要是拿出去賣,肯定也有人搶。」
「這不賣,留著自個兒吃。」陳鋒擦了擦手,「對了,樺樹汁那邊咋樣?」
提到正事,陳雲立馬正色起來,翻開手裡那個用牛皮紙包皮的小本子。
「哥,我們那個日結工錢的消息一傳出去,昨天就少人來找我,除了翠蘭嫂子她們六個,又來了十好幾個想幹活的。」
說到這,陳雲有些發愁地皺了皺眉,「人太多了,工具也不夠用,而且我也怕人多手雜,把林子給弄亂了。」
陳鋒點了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只要有賺錢的路子,那必定是蜂擁而至。
「人多是好事,說明這買賣能做大,但人多也得有規矩。」陳鋒沉吟片刻,給出了指導意見,「雲子,你這麼著……」
「第一,搞個連坐制。把人分組,三個人一組。一組裡要是有一個人偷懶或者弄髒了汁水,全組扣錢,這樣她們自己就會互相監督。」
「第二,工具不夠讓她們自帶,誰家還沒個水桶瓦罐的?自帶工具的每天多補一分錢損耗費。」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陳鋒眼神一凝,「把那些平時愛嚼舌根,手腳不乾淨的剔出去。尤其是跟孫大牙走得近的那幾家,一個不要,我們不是做慈善,更不是養白眼狼。」
「明白了哥。」陳雲一邊聽一邊記,「那今天的工錢……」
「還是日結。」陳鋒斬釘截鐵,「我們現在根基不穩,必須要用日結這塊金字招牌,把人心聚攏在我們周圍。」
「行,那我這就去安排。」
看著大妹風風火火地去了後院,陳鋒也沒閒著。
他得處理那張野豬皮。
那張皮子已經被他完整地剝了下來,此刻正鋪在院子裡的木架上。
野豬皮厚,尤其是這頭豬王,皮厚得跟鞋底子似的。
要想把它變成能穿的靴子,得經過這一道最關鍵的工序,那就是硝制。
也就是熟皮子。
如果不熟,這皮子幹了就是一張鐵板,硬邦邦的根本沒法用。
陳鋒先去倉庫,然後從角落裡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陶罐。
裡面裝著的是他以前存的一點明礬和芒硝。
但看了看存量,怕是這點存貨不夠,看來得去趟縣裡了,
樺樹汁也有五百斤左右了,樺樹糖漿也有四十斤,要往縣裡送了。
就這麼決定。
想好後,他先去找了二柱子。
二柱子很快趕著驢車趕了過來,
把一些桶啊,罐啊,幾個密封好的陶罐都搬上驢車。
看到大大小小的東西,陳鋒想著今天得要幾個個大號的塑料桶,有了大號塑料桶,裝這些樺樹原汁就會方便很多。
「走了。」
陳鋒坐上車,二柱子今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一臉的興奮。
「好嘞鋒哥。」
二柱子的驢車走得慢,晃晃悠悠的。
路過村口的時候,陳鋒看見幾個婦女正聚在井台邊洗衣服。
其中一個穿著紅棉襖、顴骨高聳的女人,正一邊捶打著衣服,一邊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
那是村裡有名的大喇叭田大玉,也是之前那個被抓進去的李算盤的遠房表親。
「……你們是沒看見,陳家那油煉的滿院子都是味兒。嘖嘖,我們這還在喝稀粥呢,人家都能吃上大魚大肉了。」
「那野豬多凶?也是人家有能力打到的啊。」旁邊一個稍微年輕點的小媳婦小聲辯解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