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介紹信,陳鋒和周誠帶著陳霞就出發了。
下午兩點,日頭正毒。
近三個小時才到柳樹灣村。
這村子比靠山屯大,村口一棵幾百年的大柳樹,枝繁葉茂。
拖拉機剛進村,就被幾個拿著紅纓槍的民兵給攔住了。
把拖拉機停在了村口,陳鋒和周誠前後跳下車,
陳霞沒下來,坐車斗里。
「幹啥來的?有介紹信嗎?」領頭的一個民兵歪戴著帽子,一臉的橫肉,看著就不像善茬。
陳鋒遞過去一根煙,又拿出公社開的那個聯合生產的介紹信。
「兄弟抽菸。我們是靠山屯外貿基地的,來收點黃豆算是幫扶兄弟單位。」
那民兵沒接煙,接過介紹信看了兩眼,冷笑一聲,直接把信扔了回來:
「啥外貿內貿的沒聽說過,我們村的黃豆是集體的不賣私人,趕緊走別在這礙眼。」
「同志,這可是公社蓋了章的。」周誠沉聲說道,那股子當兵的煞氣隱隱透了出來。
民兵梗著脖子一瞪眼雙手往腰上一叉。
「公社章算啥?在柳樹灣我只認我們劉支書的章,劉支書說了今年黃豆歉收一粒都不往外流,再不走別怪我不客氣。」
陳鋒攔住要發火的周誠,彎腰撿起介紹信,拍了拍上面的土,臉上依舊掛著笑:
本書首發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行,既然支書有令,我們就不跟你掰扯。劉支書在哪?我們親自找他說。」
民兵嗤笑一聲,撇著嘴,指了指村子中間的方向。
「在場院曬豆子呢,我勸你們別去觸霉頭,劉支書的驢脾氣上來十個公社書記都攔不住。」
陳鋒沒接話轉身回到拖拉機上,重新發動拖拉機,直接往場院開去。
場院就在村子正中間是一大片平整的空地。
地上鋪滿了金燦燦的黃豆。
幾個老農戴著草帽,拿著木杴慢悠悠地翻曬著,時不時用袖子擦把臉嘴裡哼著東北小調。
一個穿著對襟汗衫、黑紅臉膛的老頭正背著手在豆堆里轉悠,手裡拿著根菸袋鍋,時不時敲打一下地面。
這就是柳樹灣村支書劉大壯,人送外號劉犟驢。
「劉支書。」
陳鋒把拖拉機停在了農場院邊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劉大壯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陳鋒一行人一眼。
掃過拖拉機,又瞥了瞥車斗里的陳霞眼神里滿是不屑。
沒吭聲,轉過身繼續背著手轉悠,手指還捻著菸袋鍋的菸絲。
陳鋒也不惱。
三人從拖拉機上跳下來,朝著劉大壯走過去。
「劉支書,我是靠山屯的陳鋒。早就聽說咱村的黃豆種得好顆粒飽滿出油多,特意來收點。」
劉大壯終於停下腳步。
緩緩轉過身,菸袋鍋往鞋底上磕了磕菸灰火星子濺在地上。
「不賣。」劉大壯頭也不回,硬邦邦地甩出兩個字。
周圍翻曬黃豆的老農,也停下手裡的活,湊過來看熱鬧。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眼神里滿是好奇。
陳鋒早有準備,
「價格好商量。市價一毛二一斤我給一毛五。多給三分不算少夠咱村社員多買兩盒火柴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老農都炸開了鍋。
一毛五一斤比市價高了四分之一。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有人忍不住低聲議論。
「一毛五?這價格可不低啊。」
「是啊,今年黃豆收成不算差,要是能賣這價社員們能多添件衣裳。」
劉大壯臉色一沉,停下腳步轉過身,用菸袋鍋指了指陳鋒:
「小子,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就能顯擺。我這豆子是留著交公糧和給社員分口糧的。賣給你,社員吃啥?喝西北風?」
「公糧交完了剩下的呢?」陳鋒不甘心,「我只要餘糧。」
「餘糧也沒有!」劉大壯哼了一聲,「今年的豆子不好存,我想著留著做種。趕緊走,別耽誤我們幹活。」
周圍的老農也跟著勸。
有人拉了拉劉大壯的胳膊。
「支書要不咱再想想?一毛五的價格真不低。」
「是啊留著做種也用不了這麼多,剩下的賣了能給村里添點農具。」
劉大壯一把甩開老農的手。
「想啥想?我說不賣就不賣,咱柳樹灣的東西憑啥賣給外人?」
陳鋒皺了皺眉。
這老頭,油鹽不進。
正琢磨著怎麼突破僵局,一直跟在身後的陳霞突然蹲下身。
她抓起一把地上的黃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剝開一顆豆皮仔細看了看。
陳霞湊到陳鋒身邊小聲說道。
「哥,這豆子不對勁。」
要知道,以前地里的活計都是她和大姐包圓的。
是豆子好壞,她一看就能看出來。
陳鋒和周誠聞言,同時低下頭。
周誠也抓起一把黃豆剝開看了看。
「咋了,看著挺正常的啊。」
陳霞把手裡的黃豆遞到陳鋒面前。
「這豆子表皮雖然光亮,但裡面的豆瓣發紅,還有一股子捂了的霉味。
這是紅眼病,是受了潮熱開始內部發酵了。要是不趕緊處理用不了幾天就全爛了。」
她們家之前收的豆子也遇到過這種情況,從那以後她和大姐收豆子就特別注意。
嗡。
陳鋒開啟腦海中的【山河墨卷】。
【目標:黃豆(堆積)】
【狀態:高溫發酵初期,內部霉變率30%】
【原因:晾曬不徹底即堆積過厚,底層通風不良,導致熱窩。若不及時處理,三天內將全部霉變,產生黃曲黴素。】
陳鋒眼神一凜。
這哪是留種,這是要爛在手裡啊。
這劉大壯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但想想,劉大壯種了一輩子地,不可能不知道這個道理。
多半是過於自信,覺得自己經驗足,又怕有人偷豆子,
把豆堆堆得太厚反而捂壞了。
「劉支書。」陳鋒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度,「您這豆子,怕是留不住種了。」
「放屁。」劉大壯一聽這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放屁!我種了一輩子地還不如你個毛孩子懂?我這豆子金黃燦爛咋就留不住種?你小子故意咒我是不是?」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陳鋒抓起一把豆子,猛地往地上一摔。
黃豆散開不少發紅的豆瓣露了出來。
「你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