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霞走在最前面,手裡不知道半路從那找了一根樹枝,邊說邊揮舞著。
在她心裡,覺得就是金豆子找到好東西了。
要不然它那麼懶,這麼冷的天怎麼可能大早就爬起來。
無利不起早。
這個話在金豆子身上表現的是淋漓盡致。
金豆子帶著她們穿過了村後那片楊樹林,
又翻過一道矮坡,
最後停在長滿了枯草的土崖下。
這地方三個丫頭以前來過,
離村子不算遠,
走路也就三炷香的工夫。
土崖不高,上面還長著幾棵歪脖子老榆樹,
就是現在葉子都掉光了。
崖壁上有個凹進去的淺洞,洞口被枯草和藤蔓遮得嚴嚴實實,
不仔細看壓根就發現不了。
在看金豆子,徑直跑到洞口前,用爪子刨著洞口的泥土,白白的身子瞬間髒的就不能看,
若是讓沈老師看到了,一定會帶著它好好洗洗。
里里外外清洗乾淨。
她們發現了。
沈老師有潔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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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潔癖,就是看不得一絲不對稱或者髒的東西。
見金豆子不停趴著,陳霞也蹲下來扒開洞口的枯草往裡瞅了一眼。
洞裡面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卻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不是霉味,也不是土腥味,
就是怪怪的,甚至還帶了一絲甜意。
「有東西。」她回頭看了陳雨和陳雪一眼。
三個丫頭立刻都齊齊蹲在洞口,開始動手往外扒拉堵在洞口的泥土和碎石。
土層不算厚,但被多年的雨水沖積壓得很實,扒起來也費了一番功夫。
扒了有小半個時辰,三個人的手指縫裡全是黑泥,指甲蓋都磨出了毛邊。
陳霞乾脆把棉襖袖子往上一推,兩隻手齊上陣,刨得臉上都濺了泥點子。
又扒了一會兒,陳霞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不是石頭的硬,是陶器的硬,表面光滑帶著一點弧度。
她心裡一跳,放輕了動作,順著那個弧度往兩邊把土撥開。
一個陶罐的口沿露了出來。
罐口用油紙和蠟封得嚴嚴實實,封口處的蠟已經變成了深褐色,上面還蓋著一個模糊的戳記,看不清寫的什麼。
陳霞小心翼翼地把陶罐周圍的土清理乾淨,雙手抱住罐身往外拔。
罐子埋在土裡多年,被泥土緊緊吸著,她拔了兩下沒拔動,陳雨和陳雪也伸手幫忙,
三個人的手一起扣住罐沿。
「一、二、三!」
陶罐被拔了出來,帶出一蓬陳年的塵土,嗆得三個人直咳嗽。
罐子不大不小,抱在懷裡沉甸甸的,少說有十幾斤。
罐身是粗陶的,表面掛著一層深褐色的釉,釉面上有細密的冰裂紋,
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東西。
「裡面裝的啥?」陳雪湊過來,拿手指敲了敲罐身,發出悶悶的聲響。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陳霞說著就要去摳封口的蠟。
陳雨按住她的手:
「回去再開。這東西封得這麼嚴實,不管裡面是什麼,在野地里開了萬一灑了或者跑了味兒都白瞎了。」
陳霞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把陶罐抱在懷裡。
金豆子還在洞口刨。
這回它刨得更起勁了,泥土飛濺。
沒過多久,又露出一個陶罐的口沿。這個罐子比第一個小一些,
形狀也不太一樣。
細長頸、圓腹,封口同樣是油紙和蠟,
保存得比第一個還完好。
陳霞和陳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喜。
最後三個丫頭從那個土洞裡一共扒出來三個陶罐。
兩個大的,一個細長頸的,還有一個小口的圓腹罐,封口都完好無損。
三個罐子分量不一,但都有十幾斤重,
抱在懷裡走路都費勁。
陳霞脫了自己的棉襖把最小的那個包起來抱在懷裡,陳雨和陳雪合力抬著另外兩個。
金豆子蹲在洞口心滿意足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身上的刺慢慢伏了下去,恢復了平時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三個丫頭抱著三個陶罐回到靠山屯的時候,太陽才剛剛爬上東邊的山脊。
陳雲正在院子裡生火,看見她們三個灰頭土臉地走進來,懷裡抱著幾個泥乎乎的東西,眉頭皺在一起。
「你們仨一大早就跑出去了?還穿那麼少,不怕凍著?」
陳霞壓根沒感覺到冷,只覺得興奮渾身上下都是火氣。
把懷裡的陶罐往青石板上一放,抹了抹臉上的泥,咧嘴一笑:「姐,金豆子又立功了。它在後山土崖底下找到一個洞,我們從裡面扒出來三個這個。」
陳雲端著水瓢走過來蹲下,把罐身上的泥土擦了擦,露出底下的釉面。
她摸了摸罐口封蠟的質地,又湊近聞了聞封口處透出來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氣味,
然後伸手輕輕敲了敲罐身,陶罐發出低沉的迴響,「裡面裝的是液體,聽這聲音滿著呢。」
很快,周誠和沈淺淺也都出來了。
陳鋒從大棚回來的時候,陳霞正繪聲繪色地跟周誠和沈淺淺講述她們發現陶罐的經過,
講到金豆子刨土刨得泥土飛濺的時候,
還拿兩隻手比劃了一下。
「當時金豆子就跟瘋了似的,兩隻前爪快得我都看不清,泥土刷刷刷地往外飛,我蹲在旁邊被揚了一臉的土。
我心想這小東西平時懶得跟豬似的,今天這是打了雞血了?然後我的手就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我一摸,嘿,滑溜溜的,不是石頭是陶罐。」
她講得唾沫橫飛,陳霜坐在旁邊托著腮幫子聽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的。
陳鋒走過去,彎腰把三個陶罐挨個仔細看了看。
罐身上的釉面溫潤,冰裂紋自然細密,封口的蠟已經變成了深褐色,
表面有一層薄薄的包漿,一看就是經過歲月磨出來的光澤。
他伸手拿起最小的那個細長頸罐子,還掂了掂分量,接著又對著陽光看了看封蠟上的戳記。
戳記已經模糊了。
但隱約能看出一個方形的輪廓。
像是老字號商號的標記。
「這罐子還是民國時候的東西。」
說著,就把手裡的罐子放下來,然後屈指在罐身上敲了一下,
聲音清亮悠長。
「而且封口用的是蜂蠟和松香的混合蠟,這種封法現在早就不用了。裡面裝的應該高度酒,若是低度酒早就酸了,再者封不了這麼多年。」
「民國的酒?」陳霞瞪大眼睛,「那得多少年了?」